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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姑娘这才放声哭泣。

    孙福旺也受了惊,瘪着嘴想哭,另一个丫鬟塞给他几块糖,他就没心没肺地乐了。

    却还眼巴巴地盯着六姑娘腕间的铃铛。

    四姑娘便摘下来让他玩。

    婆子能说会道,又急于替自己脱罪,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孙夫人恍然大悟。

    孙家跟楚家交情一般,可六娘子跟张珮却很亲近,时常书信往来。请帖上又是张珮的字体,分明存心想利用旺哥儿祸害杨家姑娘的名声。

    小小年纪,心思竟这般恶毒。

    孙夫人明白,钱老夫人更是明镜儿似的。

    就连余新梅、明心兰以及旁观的两位姑娘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彼此对视两眼,均露出不屑的神情。

    恰此时,镜湖那边传来一管笛音,悠扬婉转,仿若山谷中清风徐起,令人神清气爽。

    余新梅毫不客气地补刀,“肯定是张二姑娘,张珮最擅竹笛,只有她这般清雅的人才能将《空谷幽兰》吹得如此空灵动听。”

    孙夫人冷笑,恶狠狠地瞪张二太太一眼,打发了随身丫鬟去找孙六娘。

    转身对钱老夫人道:“麻烦老夫人转告秦老夫人,我家里有点急事,先行告辞,便不过去当面道别了,改天有空再来给她请安。”

    又对赵氏点点头,“得闲带姑娘们到府里玩儿。”

    喊上孙福旺扬长而去,完全忽略了站在旁边的张夫人。

    事情已然水落石出,如何处置下人是楚家自己的事情。

    钱老夫人不便多掺和,招呼着赵氏和张夫人回花厅。

    荔枝紧走两步,识趣地搀住钱老夫人的胳膊。

    张二太太僵硬着脸留在原地,呆站数息,用力搓搓脸颊,拼命挤出个笑容,快步跟上去,搀住钱老夫人的另外一只胳膊。

    一路拌着清亮的笛声,钱老夫人抿着嘴没说话,却在踏上花厅台阶的瞬间绽出笑容,乐呵呵地走进去,对秦老夫人道:“没什么大不了的,旺哥儿跟几个没留头的丫头躲猫猫,又争着要糖吃,动静大了些……孙夫人带他回去洗脸换衣裳,就不留下用饭了。”

    声音不高不低,恰能让周遭人都听到。

    以往孙夫人也不留饭,都是匆匆坐一会儿,很快就赶回去。

    其余人并不意外,又见赵氏神情欢快,张夫人和张二太太面色也很平静,情知并没大事,也就熄了打听的心思。

    钱老夫人继续眉飞色舞地讲她年幼时随着父亲学武的事情。

    赵氏听得津津有味。

    原来这位老夫人出身并不高,娘家非富非贵,只是个开武馆的。

    倒是好运气,成了阁老夫人。

    杨家两代人都做官,虽说官声不显,可也能算得上耽美之家,比起钱老夫人的家世强多了。

    说不定杨姮也能嫁个阁老,走到哪里都被逢迎讨好。

    赵氏浮想联翩,完全没注意荔枝借着有事要请示,已将秦老夫人请到了外面。

    荔枝话少却干练,“孙大爷朝着六姑娘扑过来,我原想挡在前头拦一拦,四姑娘递给我两块糖。孙大爷看到糖就直了眼,四姑娘又哄着六姑娘把铃铛解下来给了孙大爷……把四姑娘引到假山旁的桂花、哄骗孙大爷的四儿、两个洒扫上的婆子还有那三个没留头的小丫头都被关在思过楼,刘嬷嬷带人把守着。”

    秦老夫人点点头,“没惊动别人?”

    荔枝抿下唇,“浮翠阁有几位姑娘听到动静出来看了眼,又都回去了……杨二姑娘也是。”

    大宅院养出来的姑娘精明得很,绝不会往自己身上沾腥,所以看到了也只作没瞧见。

    可杨姮是杨妧的堂姐,她实不该坐视不管。

    秦老夫人又问:“杨大太太怎么说?”

    “一言未发,”荔枝如实禀告,“开始挺紧张,后来没看到二姑娘在场,松了好大一口气。”连她离着尚有七八步都能看出赵氏如释重负的神情。

    杨妧娘亲没在,这种情况下,赵氏理应替杨妧出头,至少得追问张二太太几句,而不是让杨妧以晚辈的身份来面对。

    秦老夫人想起赵氏明显轻松愉悦的脸色,眸中浮起层冷色,默一会儿道:“你去吧,好好照看四姑娘。”

    荔枝屈膝福了下正要退下,秦老夫人却又喊住她,“我记得昕哥儿手里有个能唱曲的匣子,说是西洋来的。他一个半大小子,哪有玩这个的?打发人跟他要了来,就说我说的,六姑娘今儿受了委屈,借她玩几天。昕哥儿要是喜欢,让他自己再淘弄去。”

    荔枝笑应声,转身离开。

    秦老夫人略站片刻,唤了个丫头服侍她往净房去了趟。

    耳听得临波小筑那边甚是热闹,刚才只有一管竹笛,这会儿多了琴、尺八、檀板还有一管洞箫。

    萧笛相合,檀板卡着节拍轻叩,一曲《江南春》听起来颇有韵味。

    楚昕没往赏荷亭去,他拜托了林家四爷代为招待那些喜欢舞文弄墨的风雅公子,他则跟一帮纨绔在松涛院斗鸡。

    斗鸡是顾常宝带来的。

    上次在杏花楼,两人算是化干戈为玉帛,这次来赴宴,顾常宝特地带了两只斗鸡。

    一只是鲁西斗鸡,顾常宝特地托人从兖州府采买的,身高约莫两尺,一身乌黑的羽毛油亮亮的,展开翅膀,里面的绒毛纯白如雪,叫做乌云盖雪。

    另一只则是西域斗鸡,一身红毛,体型不若鲁西斗鸡高大,样子却极神俊,尤其鸡冠和肉垂鲜红似血,甚是威猛,取名红将军。

    顾常宝身着锦袍,摇着折扇,摆出一副玄奥的架势,“乌云盖雪跟别人比过六回,回回都赢,红将军年岁小,还没在外面斗过,今儿算是破处。我也不知道谁的胜算大,我两边各押五两银子。”

    其余众人均出了赌资,二两、五两、十两各自不等,其中赌乌云盖雪赢的占八成,看好红将军的只占两成。

    旁边有小厮用纸笔记着各自下注的数目。

    楚昕端量着两只鸡,乌云盖雪昂首挺胸傲气十足,红将军则步履稳重极其沉着,还真不好分辨谁赢谁输。

    想一想,扔出一只十两的银元宝,“我押红将军。”

    少顷,众人都下完注,专门喂养斗鸡的小厮打开笼子,将两只斗鸡放出来。

    乌云盖雪趾高气扬地“咕咕”叫着朝红将军逼近,红将军边后退边与之周旋,僵持数息,乌云盖雪跳着脚朝红将军冠子抓去,红将军腾跳躲过,反而抽冷子啄了乌云盖雪一口。

    两只鸡厮打在一起,你啄我一口,我蹬你一脚,红将军虽然身量小,但在乌云盖雪咄咄逼人的攻势下,竟然丝毫不慌从容无惧。

    顾常宝弯着腰时而给乌云盖雪加油,时而给红将军鼓劲,激动得不行,恨不能亲自上场比试。

    其余之人也都屏住气息,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上战况。

    约莫一刻钟,两只鸡均已现出疲态,小厮上前将它们分开,分别喷了水。

    稍事休息,第二局开始。

    乌云盖雪本来心高气傲,但第一局没占到便宜,有些心烦气躁,在红将军从容不颇的反击下节节败退,很快只有捱啄的份儿,没有还手的力气。

    顾常宝颇有些惋惜,“输这一场伤了士气,总得调教小半年才能再出去斗。”又指着红将军道:“没想到这小子挺厉害,真是鸡不可貌相,楚大爷留着玩吧。”

    “不要。”楚昕断然拒绝。

    顾常宝不解,瞪着眼问:“为啥不要,这是西域鸡跟中原鸡配的,共孵了三十多只鸡,其中公鸡十八只,就挑出这么一个好的。”

    楚昕端一盅茶,极其不雅地瘫坐在藤椅上,黑色皂靴上下点着,“我祖母知道我养鸡,明儿就能把它宰了炖汤……这斗鸡肉香不香,应该很有嚼头吧?”

    “打住,”顾常宝忙收回先前的话,生怕迟一步真叫楚昕宰了,“这可是我亲自孵的,好几百两银子一只,还炖汤,别硌掉你大门牙。”

    楚昕“噗嗤”一口茶喷出来,忙掏帕子擦擦下巴,“你什么时候学会抱窝的本事了?”

    顾常宝乜斜着他,连声吩咐养鸡的小厮“赶紧坐车送回去上药,稻谷、肉虫子都给添上,千万伺候好了,知道不,它就是你祖宗。”

    小厮清脆地应着,“是,三爷放心。”

    斗鸡散了,大家觉得有些无聊。

    顾常宝突然听见天空飘来似有若无的乐曲声,问道:“内院里叫了伶人,是哪个馆的?挹芳阁新来个唱曲的,叫做柳眉,一把嗓子绝了,能唱得让你骨头都酥了。”

    清远侯府李三爷挤眉弄眼地笑,“在哪儿唱的,床榻上?”

    众人嘻嘻哈哈乐起来。

    顾常宝顿时来了兴致,摇着折扇得意地说:“还是个清倌,明年及笄之后才挂牌……不过嗓子真是绝了,腰也好,跟阿昭有得一比。但有一点不好,不如阿昭媚骨天成。”

    “想媚还不简单?”李三爷挑起双眉,“调教个两三回,那股子媚就发出来了。”

    话题很快转到各大青楼楚馆的妓子伶人身上,楚昕懒得听这些,趁人不注意,起身从松涛院后门出去,绕过那片松林,来到演武场。

    演武场方方正正的,从南到北约莫三十丈,最北头竖着箭靶。

    楚昕自兵器房拿出一张角弓,紧紧实实握正了,抬臂、扣弦、拉弓,箭矢带着“嗖嗖”的风声破空而去,稳稳扎在箭靶最中央的红心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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