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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地一声,石块正好落在了她的脚尖。
盲女不知道她刚才死里逃生,只是趴在地上四处摸索,嘴里喃喃道:“我的饼……我的饼呢?”
楚楚认出了她,乍见故人,还是差点死了的故人,她不禁骂道:“你都要死了,还管什么饼?你是不是有病啊?”
盲女从来没有听到过她的声音,以为是陌生人,迷茫地回答:“可是还有一只大狐狸等着我的饼呢。”
楚楚骂道:“你那几个饼即使是送去了,人家也不一定瞧得上啊。你傻不傻?”
“可是……”盲女笑道,“可是大狐狸每次都吃完了呀,我知道的,它很喜欢。”
她每日里都给她送饼来,虽然不可口,甚至咽下去都有点剌嗓子,她从来没吃过这么粗糙的东西,可确实如她所说,她自己每次都全吃掉了。
或许是因为见到了人族太多的冷漠与无情,除了魏进之,她再也没从谁的身上感受到这种久日却如一的坚持与关心了吧。
她忽然纵目望去。
那个艰难趴在房顶、差点被洪水吞噬的跛脚老太曾经给她梳过毛。
那个哭喊着找娘亲的小姑娘曾经把自己最喜欢的糖人分了她一半。
那个修为低微却艰难救人的修士曾经同她并肩作战,替她包扎受伤的爪子。
她深深叹了口气,身形骤然增大,仰头发出一声狐啸,叼起盲女、老太和小姑娘的衣领往自己身上一甩,对着迷茫涌动的人潮喊:“走!青壮年送老弱病残去高处!其余修士和我一起!结界可挡水,我们必须修补结界!”
高山之上,一个衍生小世界的大门在此间缓缓打开,远黛和圆心盘腿而坐,各守一边大门,让前来避难的百姓快点进去。
跛脚老妇搀扶着瞎眼老头艰难地挪步,而后面在他们身后是源源不断涌来的人潮和洪水翻涌的咆哮声。
一个人模人样的男子跟在老两口身后不断搓手,头时不时扭过去,脸上的神情越来越焦急。终于,在老头差点被脚下的石头绊倒是,他终于忍不住,一把推开老头,骂骂咧咧道:“快滚快滚!不要挡着我路!”
然而下一刻,他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崽子,“咯咯咯”地说不出一句话来。
凶神恶煞的城霸像提小鸡一样把他提起来,吼道:“你干什么?想死么!”
男子看着他横贯满脸的疤痕,缩了缩脖子,大难面前,又觉得没错,嚷嚷道:“我不想死!谁叫他们走得太慢了,后面还有那么多人!”
“就你想活么?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男子也破罐子破摔了:“你也别假惺惺的,往日里你不是最常去他家收保护费么!现在装什么好人!”
城霸想起方才自己残疾的老母被这对夫妻的儿子背着进了衍生小世界,而他们那体弱的儿子却没撑住丢了性命,眼眶通红:“你他娘的说什么浑话!这么多人都挤在这里,他们走快点,你就能过去了?”
他挥起拳头,狠狠地揍在这男人的脸上,险些把他的眼眶都揍裂了吼道:“现在所有的男人,背着老人孩子,上山!快!”
人群中传来反对的声音:“凭什么听你的?!”
城霸挥起自己的拳头,瞪着眼睛说:“不想现在就死的话,就赶紧照做!”
从被迫的到自发的,越来越多的人把那些和自己不想干的人背在身上,坚定地向上走去,原本毫无秩序的人群渐渐地有了秩序。
圆心抬头看了远黛一眼,她魂魄方才在这衍生小世界中蕴养不久,就被天魔召唤出去,此刻又同他一起打开衍生小世界的大门,不知可还撑不撑得住。
远黛感受到他的视线,对他笑了笑,无数逃难的人从她的眼底流过,她轻轻说:“我没事,你放心。”
“仙人!救救我们!救救我们!”
洪水之中,通往仙界的天梯终于放下,荀良御剑飞来,顾不得纠正她“仙人”的称呼,对着站在房顶抱着孩子呼救的女人伸出手说:“抓住我的手!快!上来!”
女人拉住他的手,他用力一拉,然而脚下的飞剑却剧烈抖动,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悲鸣,剑上的十三个人差点站不稳掉了下来。
无论荀良和其余十二人如何尝试,都没法把这女子拉上来。洪流已经快要淹上屋顶了,女子忽然把自己怀中紧紧抱着的孩子塞到荀良手中,泪水混合着雨水一同落了下来:“仙人,救救我的孩子。”
剑上的男人看出了她的意图,脱口而出:“姑娘,不要!”
然而她还没又说完,女人头也不回地跳入了洪流。
荀良眼眶通红,如果他能再强一点,如果他的力量能再大一点,他是不是就可以救下这孩子的母亲了?
然而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他需要抓紧时间,把这些人送到安全的地方,再回来救更多的人。
他摸了一把脸,像是要把所有的无能为力都喊出来一样,厉声喝道:“走!我们走!”
天崩地裂,生灵涂炭,无数灵力交杂所产生的五彩斑斓的光在泼洒着暴雨的黑夜中明明灭灭,如同一点萤火,明知撑不起沉重的黑暗,却依然在抵死挣扎。
岑轻衣和沈千山所见到的就是这样的一番场景。
没有任何一个人退缩。若说在洪流初到时,众人还想着自己退后而让别人挡在他的面前,此刻他们都十分清楚了,如果不拼一把,这洪流不仅会吞噬三界,连同那些衍生小世界也会一并消失。
他们没有任何退步的余地。
此时一博,既是为众生,也是为自己。
在楚楚和方子明的带领之下,在无数身陷囹圄却心怀救赎的人的努力下,人族、妖族、精族,甚至是久不见世的仙族,终于放下隔阂,不分你我地将手掌按在破碎的结界之上,企图在这大洪流中争取到更多的时间。
哪怕只有一点点。
哪怕只够一个人从人界跑到仙界,或是从此世跑到衍生小世界中。
岑轻衣和沈千山将手掌印上结界。
强大的属于上古神族的力量蓬勃涌入,破碎的结界金光大震,修复的速度猛然加快,洪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抵挡在结界的另一边。
众人的眼神突然亮了起来:“有用!大家再加把劲儿啊!这是真的有用的!”
“快!加油啊!我们还不会被灭世!”
“一!二!三!”
无论是强大的还是弱小的,众人大喝一声,再次积聚起全身的力量,结界越来越亮,也越来越坚固。
然而天地的力量太磅礴了,他们的力量太渺小了;尘世中的生灵太多了,仙界和衍生小世界再也装不下更多的生灵。
天地像是意识到了这些当车的螳臂,暴虐的洪流被惹怒了一般,积聚起更大的力量,猛地拔高数万尺,如泰山压顶般“轰”地一声拍向勉力支撑的蝼蚁。
维持结界的镇妖九塔已经崩塌,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作为阻挡来分担一些攻击,这一下结结实实地压在所有人的身上,修为较低的直接被拍晕了过去,而修为高一点的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血从唇齿间涌出,然而因为人数变少,他们丝毫不敢松懈,已经干涸的经脉尽数暴起,青筋毕现,倾尽全力支撑着结界不碎。
巨浪却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时间,下一刻,又一个大浪在众人目眦尽裂中骤然拍来!
滔天洪水之中,他们耳边却一片寂静,只能听到轻轻的一声“咔嚓”声。
这是骨骼承受不住巨大的威压,终于折断的声音。
结界闪了两下,顷刻间再次布满裂痕,一个小浪拍打过来,瞬间大片大片地崩塌!
浊气海海水汹涌而至!
比从来没有过希望更加痛苦的是曾经拥有过希望,众人以为自己可以抵挡洪流,然而他们的努力在天地之前只不过是徒劳无功。
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一般,有人看着洪流卷走的伙伴,跪倒在地上,不再挣扎,半是疯癫地笑道:“没有用!这是天要灭我们!无论我们做什么都没有用!”
方才的冲击已经伤及肺腑,加之封印被冲破的反噬,岑轻衣脸色青白难看,抬手将鲜血都擦了去,然而唇中不断喷呛出鲜血,刚刚擦干净的血又混在了唇边。
她眉心紧紧地蹙在一起,一双又黑又亮的眸子划过黑洞,看向天空。
那种被天命隐隐束缚的感觉再次束缚在她的身上。
她的眼睛像是被怒火点亮。
人不能胜天么?
天命当真不可违么?
然而就在此刻,洪流之中,殿主的身影却忽然出现。她凭虚御风,巨浪翻涌,却一点都没有沾湿她的衣袍,狂风呼啸,却没有能让她的发丝乱上分毫。
她静静地立在那里,仿佛所有的风暴都奈何不了她。灵火毫无依凭地突然从她身周燃起。
就像是前世在神女殿时那样,只是这一次,她的姿态丝毫不乱,如同依然端坐在殿主之位,沉静地做出各种决定。
即使这一次的决定会以她的性命为抵押。
她的头发一寸寸变白,周身灵力增长到了极盛,对着岑轻衣轻轻笑了笑,然后做了个蝴蝶的手势。
这是仿佛很久很久之前,又仿佛在眼前的那时,岑轻衣第一次历练回来教给她的那个有些可笑的舞蹈里面的手势。
接着,她侧了侧脸,对着沈千山无声地说了四个字。
“无愧于心。”
她早在岑轻衣和沈千山还未意识到时就看出了二人的情意,又知道梅胜雪和折花所受的非议,知道沈千山在顾虑什么。
她是岑轻衣的师父,自然想要把最后的给她,想要她以后的道路可以轻轻松松,所以即使看出来了,她也没有给她那迟钝的弟子把这一层点破。
然而她到底希望她最喜爱的弟子、她视如亲女的弟子幸福。
她说,无愧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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