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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袍换却紫袈裟,只为当年一念差,我本西方一衲子,为何落在帝皇家?

    秋妍愣了愣,便从我手中抽出手来,眼睛红了起来,低声道:“姐姐,我不要!都给格格吧!”

    说完,我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勉勉强强地开口,说:“我们再背一次朱淑真的《蝶恋花》吧?”

    我拿着小铜镜,看着镜中的我,披头散发极为邋遢,映出来得是一张病容,脸上蜡黄,没有一丁点儿血色,轮廓也不如少时美艳动人。

    片刻,拿了写的诗给我观赏,让吴良辅与吴德海展开纸张,一看竟是那首,《顺治皇帝赞僧诗》

    “不……福临,你听我说,”他抱着我的手似乎又紧了一些,可能是怕我就此消失掉吧!

    “那你是谁?”闻言,福临抱着我的手,仿佛动了一下,有些激动。

    我默然仰头看着他,抬了抬手,为他擦拭着脸上的泪水,他却就此握住我的手,放在他的唇上轻轻一吻,随即,我的手将他紧紧拥着,泣不成声地对他轻轻说:“嗯……那我就在山水间安身!”

    顺治十七年八月十九,承乾宫中,我坐在小炕上。吹着风,环顾院子里,天气甚好,秋风漫卷着枫叶,看着那一片片飘落的枫叶,不禁感慨万千,落叶终究会归根,人终究会散。

    随即,我跟他说了很多他不知道的事儿,例如我从哪儿来的,再例如,为了对付荣惠与宛颜,我做了哪些事,我有多爱他,还有,我对子明子晴兄妹的抱歉与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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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我拜托晴月拦住其他人,可她总也拦不住福临,思念反而让他变本加厉的往我这承乾宫里闯,而我只好接受他来看我。

    随着自个儿剧烈的咳嗽声,我赶紧将头伸到炕边,不久,便吐鲜红液体,吐得越来越凶了。

    朕为大地山河主,忧国忧民事转烦。百年三万六千日,不及僧家半日闲。

    禹开九州汤放桀,秦吞六国汉登基,古来多少英雄汉,南北山头卧土泥。

    痛哭过后,子晴与秋妍她们端来了膳食,服侍我用的时候,她们仿佛已然看出我哭过,便安慰了我一番,我顿时也觉得好多了,坐在榻边,执着秋妍的手,将她与子晴的手握在一起,勉强笑说:“秋妍,子晴,待我走后,你们选好的,将这些东西都拿走吧!”说着,我朝那些早就收拾好的东西伸了伸脖子。

    金乌玉兔东复西,为人切莫用心机,百年世事三更梦,万里乾坤一局棋。

    这两日,每日都会有人来看我,可我因身体的缘故让他们离去,因为,我素来不喜欢让生人看到我的软弱之态。

    “没有,”在福临起身时,我及时拉住他,随即靠在他的胸膛上,静静思索,亦听到他那“砰砰砰砰”真实有力的心跳声,片刻,莫名其妙地问了他一句:“一口气不来,往何处安身立命?”

    仿佛,听到我的话,他没有太多的情绪。只是问了我很多很多的事。

    天下丛林饭似山,钵盂到处任君餐。黄金白玉非为贵,惟有袈裟披身难。

    福临抽泣着点了点头,缓缓开口,一字一句地说:“楼外垂杨千万缕。欲系青春,少住春还去。独自风前飘柳絮,随春且看归何处。”

    那倒也是,我点了点头,仿佛想起昨日,跟晴月她们商量,我离开后,让服侍过我的人,去她们任何一个人宫中的当差,也是最好的打算,临离开前,我为他们找好新主子,才不枉我们主仆一场。

    而且这些日子,几乎每日都会吐血不止,昏昏欲睡,身体憔悴状况,仿佛已到了极限,却仍是想着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想见什么人,便拜托晴月下道懿旨处理。

    长大成人方是我,合眼朦胧又是谁?不如不来亦不去,来时欢喜去时悲。

    “不,秋妍,这些东西我们留一半,”子晴禁止了秋妍的话,继续安抚着她,说:“剩下的全给吴德海他们!毕竟他们也是认真而真心地服侍姐姐的!”

    一共十二个大箱子,箱子里面是珠宝首饰,衣服,圆扇,手炉,披肩,项圈,绣品,上好的布料,等等。

    念完,我凝视着他,仿佛第一次才认识他一般,既熟悉又陌生,才气过人,写的字也好看,是呀!在我眼里,他是真的很完美,甚至让我觉得我一个现代人,在他面前非常渺小,

    光簪,钗,步摇,珠花什么的,足足得有两百多套,有的还是没戴过的。

    “绿满山川闻杜宇。便做无情,莫也愁人苦。把酒送春春不语,黄昏却下潇潇雨。”这是我身为董鄂思雪喜欢的词,亦是福临最喜欢的。

    见此,福临显得慌了神儿,急忙叫道:“快,快传太医!”

    “或许,我们最大的错,就是未能生在平常人家!”看不到福临脸上的神情,但我能听得出,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哭过一般。

    福临,你知道吗?我曾经无数次想过,若有朝一日,我们老了,我会祈求上苍让我先走一步,因为我受不了你先一步离开我,还有,我想让你记住我,亦是想让你记住这段刻骨铭心的感情,可是,如今得逞了,却又为何,我会如此不开心呢?

    福临摆了摆手,让他们将诗收回去,见我看着他,他欲起身,疑惑地问道:“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听到脚步声,我紧张得提高警惕,看清来人时,我忽然就清醒了,忍住咳嗽,片刻才轻声道:“我这些天才想明白,或许,从一开始我们就错了,我们不该相遇,不该相爱,不该相伴,更不该有那么多的奢望……”

    我忍着咳嗽说:“我是慕容思雪……”

    悲欢离合多劳虑,何日清闲谁得知。若能了达僧家事,从此回头不算迟。

    想着,我喉咙又不舒服了,手赶紧捂着嘴,以免吐血的时候又吐到福临身上。

    然而,我慢慢开口,打破了得之不易的安静,“福临,我不是董鄂思雪……”

    五湖四海为上客,皆因宿世种菩提,个个都是真罗汉,披搭如来三等衣。

    “山水间!”福临的手一颤,叹息一声,紧紧地抱着我,像是怕我瞬间消失一般,抽泣着对我说,泪水却滴落在我手上。

    世间难比出家人,无牵无挂得安宜,口中吃得清和味,身上常穿百衲衣。

    来时糊涂去时迷,空在人间走一回,未曾生我谁是我?生我之时我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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