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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重新拿了一个碗，将一半的鱼肉和汤拨给我，我分明看见她来不及唇边来不及擦掉的晶莹的口水和她的狼吞虎咽。她怎么会吃不下呢？久未尝到荤腥的人对肉的渴望，绝非常人可以想像得到的。

    或许这一次，我当真应该放下作为王后的尊严去求一求那个人。而我很快的行动了，我飞快的奔跑着，任凭瑶台那些因为常年无人打理而疯长的纸莎草割破我身上的皮肤，带来一阵阵的疼。我浑不在意，冲到宫殿门口的时候，有人拦住了我。

    我手足无措的看着她躺在床上一声接一声的惨叫，她额头上渗出来豆大的汗珠一颗接一颗的滚落，我几乎可以看到她腹中孩子那么卖力的挣扎着，想要破肚而出。

    她同我招招手，我走过去，将耳朵附在她唇边，才能听得到她几不可闻的低语。

    他们口中称着娘娘，神情却无半分恭敬，说起琬姬的时候，倒是一脸谄媚。

    第149章 拒之

    她不专业，孕吐演得根本不逼真。我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呢？她不过是为了让我也吃罢了。我们两个人一起分食这条鱼，这几乎是我这一辈子喝过的最鲜美的一次鱼汤了。

    我上前去，拉了她的手，“求求你，让我见一见履癸，看在你在我身边那么多年我从来都没有对你不好过的份上，求求你。”

    此刻我无暇顾及他们的不恭，反而第一次无比痛恨自己当初的执着，若非当年我非要和履癸对着干，他也不会在琬琰二妃入宫之后给瑶台加了高高的城墙。

    她欲言又止。

    我从未觉得等待的时间如此漫长。太阳已经有了西斜的意思，可是苏夏仍然没有出来，眼前似乎有金色的星子在漂浮着，我几乎要站不住脚了。

    苏夏的目光终于有了不同，她轻轻拂开我的手，让我等在此处，自己进去回报了。

    我流着泪，跪下来求他们，“阿秋要生了……那是履癸的孩子，是大夏姒氏的后裔……我求你们快去帮我禀告履癸，这是他的骨肉……”

    直到多年以后，我再次尝到那些唯有上位者才能尝到的珍馐美味的时候，却觉得它们远不如我曾在瑶台里喝过的那一碗鱼汤的美味。

    即使是在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之后，阿秋对我也从未改变过。

    终于等到那扇被掩上的门开了一个小缝，苏夏从里面伸出一个头来，对我轻轻摇了摇头。

    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觉得她的眼神中有一闪而过的悲悯。

    可我已经顾不得什么，我用力的握住她的手，“阿秋要生了，那是履癸的孩子啊……履癸这么多年和我离心，对我不闻不问，不就是想要一个孩子吗……如今阿秋即将生产，那或许是履癸唯一的骨肉……我求求你让我见一见他，阿秋不能没有人照顾的……她会死的！孩子也会死的……”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去，那些苍翠欲滴的菜苗在长到第二茬，而我和阿秋在忧愁麦饭已经逐渐不够吃的时候，阿秋终于发作了。

    她抚着肚子，十分难受的样子。我没有办法令她止吐，只能叹息一声。“阿秋，若是你不吃，我也不会吃的。”

    我从苏夏推开的那一道小缝中钻进去，扑面而来的，却是一股浓郁的酒香，夹杂着男女欢好之后留下的淫靡的味道。

    我在空旷的广场上大步奔跑着，春日里的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几乎让人昏昏欲睡，而我却无比烦躁。

    他们放下了手中的长剑，我痛恨为什么当初会同意履癸的说法让自己住进这么高的瑶台，再美丽的风景看得久了，也不过是千篇一律，而现在我想要去找他，却要走那么远的路。

    那两个面无表情的侍卫手中的长剑在宫门划出巨大的叉，“琬姬有令，妺喜娘娘和阿秋姑娘无事不得随意进出。”

    即使我的肚子早已经咕咕的叫唤起来。

    那个孩子，与其说是阿秋同履癸的，倒不如说是阿秋为了我才会想要生这个孩子。我为了一己之私，以我和阿秋多年相处的情分来逼迫她替我生一个孩子，我为了改变自己的处境，却从来都没有想过阿秋的处境。

    他是不想要这个孩子？还是不想要见到我？我可以不在乎他现在对我所做的任何事情，可我不能不管阿秋和她腹中的孩子。

    我们没有更多的时间来悲伤。

    阿秋那么痛苦，而我却只能在这里急得团团转，什么也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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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我终于知道女人当真无用。

    室外的明亮和室内的阴暗形成了巨大的落差，我站在原地，努力的瞪大眼睛，搜寻着那个此刻我最想见到的人。

    我将那只碗端给她，她推拒不受，眼里泛着泪花，说话也是从喉咙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公主，我真的吃不下……”

    我站在门口望眼欲穿。

    我同阿秋，我们两个见惯宫廷里尔虞我诈的老手，却从来都偶没有经历过关于生产的任何事情。我曾经以为在姜洛的藏书中找到的经验之谈，在这一天终于来临的时候，全部都成为了一纸空谈。

    两个侍卫对视一眼，犹豫了半晌，其中一个终于开口，“若是出了大事，你我二人却也担待不起，不如让她出去……”

    我看到她眼中的无奈。

    她本想挣脱我的手，看了我一眼，却轻轻叹息了一声，“大宰相赵粱大人昨日不小心触怒了大王，被大王下令责罚了。琰姬那么受宠，昨日不小心冲撞了大王，也被大王打入了冷宫，如今他心情正不好着，这会和琬姬在里头喝酒呢，若是你擅自闯进去，我怕……”

    这个曾经在我的身边伺候多年的宫女，履癸身边的贴身侍婢，和我朝夕相处多年的“姐姐”，在这一刻，终于对我动了恻隐之心。

    她同我说，大王说，瑶台的一切，日后都不必来报与他知道了。

    这条去寻找履癸的路那么漫长，等到我终于找到他的夜宫的时候，苏夏正一脸凛然的朝我看过来。

    我心下一阵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