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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会趁机杀了他。袖中匕首兴奋的隐隐约约的跳跃着……我的心同它一起跳跃。

    这是伊尹昨晚在那个无边的夜里赠我的匕首。

    空气似乎突然凝滞。

    一只微温的手忽然轻轻落到面上，我睁眼瞧见他的脸上不知何时忽然带了怜惜——那是我同他初识的时候，他惯常用的表情，他用这种表情轻易地收服了我……琬琰二妃进宫后，我便再也看不见他的这种表情。

    虚情假意的怜惜。

    不，那个时候的他同样有这种假惺惺的模样，只是不再对我使用。似乎正是从琬琰二妃入宫开始，又或者自他纳了青蛮开始，这样怜惜的模样，便不再属于我了。

    他的手轻轻抚过我的脸颊，似带着万般柔情，开口：“妺喜，你的脸疼吗？是孤的错……孤看见那个伊尹便沉不住气，孤只是害怕你会跟他走，孤怕失去你……”

    此刻，他连声音也刻意放柔了，带着微微的颤抖。

    可我知道，这不过是眼前的这个人最擅长的伪装罢了。他这个人，向来是这样，总是做出一副一往情深的样子，这间破败的屋子里，只有我和他两个人，他做出这幅样子给谁看呢？

    我早已堪破他的伪装。此刻，我穿着被冷水泼湿漉的、一夜未换过的衣服，没有梳妆，再有这几年来的冷宫生涯，不必揽镜自照，也知自己早非之前那个美艳不可方物的有施公主，大夏王后。

    而这个人，早看惯了美色，又岂会将如今蓬头垢面的我看在眼里。他现在的一切表现，不过是为着伊尹的那一句“将她送给我”罢了。

    商已非昔日的小小诸侯国，那位叫作子履的帝王早已将周围小国收拢，又得了伊尹这样的大将，无需再将大夏放在眼中。

    第144章 沉沦

    伊尹此行，也绝非单纯的为两国邦交而来。若是伊尹的态度再强势一些，或许他真的会不得不将我拱手送人。

    伊尹此行，是代表大周皇帝来向履癸这个被美色和美酒迷花了眼睛的帝王示威的。

    所以我狠狠地将他拍开，空气很静，静的我几乎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你把阿秋怎么样了？”我问他，隐隐带着一丝希望。

    “妺喜，你当真如此绝情？孤不过是想要冷冷你的性子罢了，你当真要跟他走？”

    他看着我，眼底盛满了失望和痛心疾首，“妺喜，孤曾经以为自己可以感动你，孤对你那么好，孤恨不得将自己的心捧到你的手上，可你却是怎么回报孤的？你就这样轻易地将孤的真心扔在地上肆意践踏，妺喜，你到底有没有心！”

    他竟然问我有没有心，这几乎是我自进入夏宫之后听到的最可笑的笑话了。

    几乎是下意识地，我讥诮地笑起来。

    我同他曾经有过一段长达五年的亲密无间，可是在那双姐妹花入宫的时候，在我腹中孩子被那双姊妹害死的时候，在对孕育大夏继承者怀着无限希望又一次次失望的时候，我同他之间，早已滋生了不可磨灭的隔阂。

    到了如今，我再也不想听他说任何一个字了，我只想弄明白的是，阿秋究竟怎么样了。我上前一步，拉了他的手，“履癸，阿秋呢？我的阿秋呢？你究竟把我的阿秋怎么样了？”

    我有些紧张，到了这一刻我才终于明白，对于我来说最最重要的究竟是什么。

    我忽然觉得，在同履癸一起生活的这些年里，他带给我的，从来都只有伤害。履癸这些年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在这一刻，竟忽然变得丝毫没有意义。

    何况，他还给我带来过永远也无法弥补的伤害，我想必是被猪油蒙了心了，才会天真地以为自己只要让阿秋帮我怀上一个孩子，我再占了她的孩子，便能够重新获得之前至高无上的地位，我早已经忘了，阿秋对于我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那个从我有记忆以来便一直跟在我身边不离不弃的阿秋，那个在有施覆灭的时候一直陪着我的阿秋，那个在我的人生低谷从来没有放弃过我的阿秋，才是我生命里最最重要的那个人。

    而面前的这个帝王又在做些什么？在我的孕后期因为胎儿压迫整夜整夜睡不着觉的时候，他在做些什么？在我腹中孩子被那双姐妹以那么残忍手段的害死的时候，他又在做些什么！

    我从来都没有预料过，这个人会在有一天那么干脆的甩掉我的手。我忽然想起那双姐妹花初初入宫的时候，那天夜里，我将自己埋在水里，他带着盛怒而来，可是最先做的，是将我从水里捞出来，帮我披上衣服，才同我说话。

    而到了现在，他任由自己的宠姬对我泼水，而他所做的也不过是冷眼看着罢了，甚至，在我最需要他的帮助的时候，他所做的，是上来帮着别人再踩我一脚！

    我又要如何才能对他一如当初？我同他认识的太久了，久到我已经失去了一个孩子，还失去了来自帝王的宠爱，我在这一刻才开始深深的后悔，为什么当初那么固执的没有听姜洛的话！久到我不得不需要另外一个肚子帮我重新孕育一个孩子！

    我深深吐出一口浊气，重新朝他跪下来，“妺喜冒犯天颜，自知死罪，可是妺喜现在只想知道大王究竟把阿秋弄到哪里去了？”

    若是在这一刻，他将我赐死了，或许也是另一种方式的解脱。可是他没有，他只是皱着眉毛深深的看着我，在我面前蹲下身子，将我的下巴抬起来。

    我撞进那双浅褐色的眸子里，只能看到一个无助的，浑身湿透的，正在瑟瑟发抖的自己。

    他温暖的大掌落在我的肩头上，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朝他靠过去。

    我终于被自己残留的最后一丝理智唤醒。

    我试图将面前的这座大山推开，可是身上却软软的一点力气也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面前这个男人拥进怀里。

    在这一刻，我忽然想要就此沉沦。

    我听见他深深的叹息了一生，他将下巴抵在我的头上，闷闷的声音从我头顶上传来，他说，“妺喜，我们怎么就忽然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呢？我和你曾经那么快乐，可是现在你明明就站在我面前，我却觉得你为什么变得这么不可捉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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