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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洛犯下滔天大罪，若孤一个处置不当，便会动摇大夏根本，如今事态严重，你竟叫孤赦免于她？好好好，”他一连说三个“好”字，语气却十分不好，“妺喜，你这人向来伪善，姜洛与你是至交好友，你可怜她，想留她一命，孤也明白。可是，妺喜，就连姜洛这种人你都会去可怜，为什么不去可怜一下孤的八万将士！因姜洛造的这一场罪孽，八万将士因她殒命，大夏因她元气大伤，姜国也几近破国，孤的八万将士，整整八万啊！他们或被冻死，或战死沙场，谁又去可怜他们！”
“胡说些什么。”
晦暗的屋子里，我看不清他面上表情。
“传孤的步辇来，秭归！”
“你想同孤商量什么？”
我以为他没听见，重新抓了他的手，“我将她当姐姐一样，她是我在大夏唯一的亲人，我不想失去她……履癸，我求求你，就当她死了，留着她的命，让她一个人待在冷宫里，我以后再也不见她，只要你放过她，放她一条生路……”
我才终于发现脚上不知何时已经火辣辣的疼起来，略动一下，便已觉得像有针在扎着。阿秋似是也明白了，不再说话，只悄声跟在他身后。
他直呼我的名字。冷冰冰的，硬邦邦的。话里透出来的意思，更叫我心惊。
我呆呆愣愣地看着他，自我同他相识以来，这么多年，竟是他第一次用如此严厉的口气同我说话，他眼中的痛心疾首丝毫不加掩饰，我几乎不敢同他对视。
秭归不知道从何处慌慌张张的冒出来，“大王……大王如今身子不好，应该好生将养着才是。这更深夜重的，大王要做什么？”
待我往前走了几步，他才终于垂首跟着我。
“我去看了姜洛，她如今不太好，履癸，我想同你商量……”从一开始，我便未打算瞒他。
“秭归，摆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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秭归战战兢兢的，偷偷打量我一眼，脚下却不见动作。
“今日，你去了何处？”他似在压抑着心中怒火。
他久久没有回应。
他竟说我伪善。
“你好大的胆子！”阿秋在旁边骂他一句，那个快速行进的人忽然停下了脚步。
“不要赐死她，不要赐死姜洛，你就当她已经死了，把她放在冷宫里，留她一条命，好吗？”
“妺喜，在这世上，不是只有你一人才有家！孤的八万将士也有家庭，有兄弟姊妹，有父母妻儿，如今因姜洛而惨死，又有谁去可怜他们！”
他走路的步子很快，怀抱却十分稳当，初时我还有些惧怕，可他走的久了，我也没有要掉下去的意思，这才敢安心的闭上眼睛歇一歇。
他似将任何人都不放在眼里。
他终于睁开眼睛，扫我一眼，昏暗的屋子里，微弱一点烛光将他眼中的厌恶丝毫不加掩饰地摆在我面前，只消看上一眼，我已冷入骨髓！
“家国大事面前，你身为一国王后，竟只想到你的姐妹情？你替那个女人考虑这么多，有没有替孤考虑过半分？”他似是气得极了，一只手紧紧按在胸膛上，大口大口喘息着，“姜洛是我大夏的罪人，如今我又躺在这里起不得身，一切都要倚仗蒙将军代我行事，你却这般放肆，竟叫我赦免姜洛？宫中耳目众多，你要叫孤如何瞒过这么多双眼睛，又要孤如何堵住这天下悠悠之口？”
他不知从何处忽然生出力量来，多日缠绵病榻，他起不得身，可这一刻，他竟双手撑在床沿上坐了起来，履癸紧紧闭上眼睛，一滴泪却自眼角滚落出来。
阿秋低声应诺。
第131章 决裂
我以为他不过一介莽夫，原来却也是一个聪明人。
他强撑着坐起身来，秭归疾步上前，将他扶住。
也不知过了多久，这个摇摇晃晃的步子终于停住，蒙臣的声音不知为什么忽然变得有些沙哑起来：“娘娘，请您下来。”
阿秋悄悄同我咬耳朵，“娘娘，我看这人十分放肆，娘娘应该狠狠惩治他才是！”
“不若我将你家娘娘放下来，让她走到满脚血泡，三更半夜也回不了瑶台如何？”
他重新闭上眼睛。
“妺喜，这是第一次，你叫孤如此为难。”他的声音在这个冰冷的寒夜里也似乎变得冰冷了些，他的语气硬邦邦的，“姜洛犯下如此大罪，你竟叫孤不要赐死她？妺喜，孤以为你年纪小，不懂事，向来让着你，处处迁就着你，可你究竟是什么时候竟变得如此不识大体？”
仿佛再多看我一眼都会忍不住吐出来。
一瘸一拐的回了寝殿，履癸仍在榻上躺着，似对今日之日亦无所觉，我扶着肚子在他身边坐下来，手还未落到他发上，他已转过身来。
我淡淡扫一眼阿秋。“如今大夏风雨飘摇，就连大王也对他多有倚仗，今日他不过帮了我们一把，你不必多心。大王那边，也不必报给他知道了。”
“妺喜，这么多年来，你竟从未站在孤的角度替孤考虑过一次吗？孤是不是对你太过纵容，才将你养成如今这副模样？”
他小心将我放下，我扫他一眼，不知为什么，他的面色十分难看。我假装看不见，只打量周围坏境，原来只剩下一小段路，阿秋重新走上来搀着我，他却站在原地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