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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面上火辣辣的一片，可是他却突然放开了我的手，手指在我的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妺喜，孤和你，来日方长。”
我忽然觉得有些尴尬，呐呐的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眼睁睁的看着他转身离去。
就在他快要跨出门槛的时候，忽然回头看了我一眼。
“妺喜，早些好起来，孤带你去看城外的桔子林。孤想，你自幼便生长在有施，想必从未见过那样的场面。秋天的时候，桔子熟了，满山遍野都飘荡着淡淡的果香……”
他忽然停住，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终于转身离去了。
“孤等你好起来。”
看着他的背影，一句“你是不是要去找别的女人”就要冲出喉咙，却被我生生咽下去。
秭归同我说过，履癸的后宫，除我之外，再无一人。
忽然就有了一些五味杂陈的感觉，我忍不住望着门口叹了一口气。
月已经升起来。
履癸走后，阿秋终于进来了，她张着嘴，想要对我说些什么，却只是摇了摇头，将屏风后面的姜洛拉出来。
姜洛的面色有些白，她轻轻揉着肚子，朝我歉意一笑，“在后面站得太久，肚子有些饿了。”
可我看她并不只是肚子饿那么简单。
她的身子在轻轻地颤栗着，额头上已经微微见了汗，阿秋扶着她重新坐下，又吩咐人传膳。
阿秋替她倒来一杯蜜水。
琥珀色的液体盛在象牙杯里荡漾出一圈圈涟漪，姜洛端过来一饮而尽。肚子里有了东西之后她的表情终于变得轻松了一些。
她伸手在自己的太阳穴揉了揉，这才吐出一口气。
阿秋为我端来一碗肉糜粥。可我不想吃，推给了姜洛。传来的食物只有一个人的份量，和我朝夕相伴的阿秋向来是最明白我心意的。
我不想让那些宫人们发现我留了姜洛用饭。
姜洛也不推辞，她接了粥，轻轻喝了一口，这才同我说，“你跟我年轻时简直一模一样，从来都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
她拿过一碟小点心放在我手中，又喝一口粥，闭上眼，像是在回味着什么，半天没有出声。
我的心中有太多的疑问想要问一问她。
“姜姐姐……”
可是我的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出来，姜洛已经捂着嘴悄悄地笑起来了。
第93章 兄长
她面上被岁月刻上的沧桑忽然被隐藏了起来，脸颊上两个小小的漩涡偷偷的冒了出来，就有了几分少女的天真，“叫什么姜姐姐？这也太生疏了一些，妺喜妹妹，你日后就叫我阿姐好不好？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像是看到了自己的小妹妹一样。”
履癸这个曾经同他朝夕相对过十年的妻子，才是真正拥有大家气度的最佳王后人选，远非我，或者苏夏，青蛮能够比得上的，可是他的眼睛和耳朵都被蒙住了，只看得到姜洛是怎样冷血无情。
或者说，这个帝王事实上本身就是一个喜新厌旧的人，他早已腻烦了姜洛，这才会任由那些人肆意的诋毁他。
废后的种子早已经在他的心里埋下了。
只等着有人在耳边随意的说上几句，他便下定了决心将这个与自己同甘共苦十年，为自己出谋划策的人轻易地送入了冷宫里。
我看了看姜洛。她的眼神中带着岁月沉淀后的从容，仿佛早已经将一切都看淡了。这个睿智的姜洛，我忽然有了一种预感，或许，这个为履癸登上宝座的前王后太聪明，已经让那个身处高位的人十分忌惮了。
那么我呢？若是有一天，我老了，容颜不再，等待我的，会是和姜洛一样的下场吗？或者说，我将来的下场，甚至会不如姜洛。
我从来没有姜洛的从容和智慧。
也从来没有用过一个十年来同履癸朝夕相对，帮他取得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我不过是他功成名就后的战利品。
记得离开有施的那一日，酋长哥哥虽然对我这个即将成为这个世界最强大的帝王的后妃笑着，可是我却看到他眼中和嘴里没有说出口的深藏的焦虑。
我知道那是什么。
有施与大夏的战争早已经一触即发。履癸是这个世界上最强盛国家的帝王，他的身边能人辈出，而有施，再如何强盛，在天子的眼里，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蝼蚁罢了。
事实上，有施最骁勇善战的人，也不过一个誓将军罢了。
自誓那一次征战回来，我和酋长哥哥才惊恐的发现，原来誓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已经悄然改变了。他变得高深莫测，已经变得不再那么容易受到酋长哥哥的钳制。
我不知道在那一场战争里，他究竟遭遇了什么。或者说，苏夏让我给他的那一瓶所谓的解药里，到底放着什么东西。
而我同誓的那场笑话一样的婚约，大家都以为不过是有施公主的得偿所愿罢了，然而事实上只有我和酋长哥哥才明白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那不过是酋长哥哥关于他酋长尊位的一场算计罢了。
我和誓，都不过是他手中之棋。唯一不同的是，在这场算计里，唯有我是那个甘做棋子的人。
有施早已经内忧外患了。
我和酋长哥哥算计到了一切，却从来没有想到过于整个有施来说都不过是一个传言的夏王竟然会来到这个地方。
那个传说中的帝王。
于是我和誓那场荒唐的婚约便匆匆作罢了。
伤心的那个人，也只有我一个。那个早已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酋长哥哥同我说，妺喜，夏王指明了要带走有施最美丽的小公主回宫，甚至，他还拿来了你的画像，哥哥要怎么拒绝呢？
我被他话里的内容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酋长哥哥说，我知道你喜欢誓，哥哥也愿意将你下嫁给他。可是那个指明了要带你走的人是夏王，又有谁有那么大的勇气去拒绝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王者呢？妹妹，妺喜，哥哥真的很想保全你，可若是哥哥保全了你，便不能保全有施的子民。
就算哥哥当真为了你反抗了大夏，最终换来的也不过是有施的覆灭——
他伸出来的手颤抖着，手臂上的青筋高高鼓起来，他在我的脸上轻轻的摩挲着，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妺喜，有施一旦覆灭，以你的容貌一样会落入夏王履癸的手里，沦为一个玩物罢了。即便你侥幸自他的手里逃脱，等待你的，又将会是什么？
酋长哥哥紧紧闭上了眼睛，他的声音不知道何时也带了哭腔和对未来的恐惧——
妹妹，哥哥不知道有施究竟会有怎样一个结局，可是你的结局却是早已注定了的。哥哥不能做有施的千古罪人，你既然受了有施子民的奉养，你是倾尽了有施全国之力来供养的公主，是有施王室的女儿，有施生死存亡之际，你总是要负担起公主的责任来的。
妺喜，你嫁吧……
他太久没有同我说过这么多话。话音刚落，他已经微微喘息起来，肥胖的身子随着他的动作一起一伏，像一条肥胖且丑陋的毛毛虫，他被酒气熏的微微发红的面孔，不知何时已经悄悄沾染了死亡的青白气息。
他说得那么冠冕堂皇，可我却明白，那不过是他为了让我能够心甘情愿来到大夏所撒下的一场弥天大谎罢了。或许，有施的气数，早已经走到尽头了。
我看到酋长哥哥的眼角隐约泛着水光。
身为有施公主，我唯有担负起自己的责任。
好在夏王并没有让我难堪。
他在酋长哥哥的面前所做出来的也不过是真心想要求娶罢了。
他同酋长哥哥说，他愿以王后之位许之。甚至，他当着有施子民们的面上承诺，在他的有生之年里，大夏绝不会侵犯有施。
大大出乎我和酋长哥哥的预料。
我和酋长哥哥都以为，他不过是想要将我随随便便的纳回去，新鲜几个月便罢了。我和酋长哥哥，甚至是整个有施的子民们都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夏王，竟然会将那个代表着天底下最尊贵的王后之位轻易地交给我。
我和酋长哥哥假意没有看见他带来的军队早已兵临城下，有施的子民们，早已在即将破国的恐惧里战战兢兢地等待着末日的来临。
酋长哥哥几乎是没有犹豫的答应了这场婚事。
不过是牺牲一个我罢了，便能换来有施百年平安，又何乐而不为呢？
第94章 交易
他甚至没有问过誓的意思。这种有施即将诞生一位大夏王后的喜悦早已经让他忘记了那个有施的战神还在等着迎娶我。
我对自己将来的命运早已麻木的接受了。于一个小小部落国的公主而言，或许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我应该庆幸，酋长哥哥不是炎部落的酋长，为了自己的领地，将自己心爱的人一次又一次的嫁给别人。
可我从来没有想到过的是，夏王竟然提出了让誓来做那个送嫁的人。那个人分明是有备而来，他绝不会不知道我同誓究竟有过怎样的纠葛。可是他仍然毫不在意的开口了。
在我看来，他为的，不过是想要看一下酋长哥哥的态度，和想要观察一下誓究竟能不能为他所用罢了。
我想，对于酋长哥哥的态度他是满意的。所以在酋长哥哥同他说“有施与大夏相隔甚远，风土人情也不尽相同，还请夏王帮着置办些更为适合大夏王后行头的东西才是”的时候，丝毫没有犹豫的答应了。
酋长哥哥将我的嫁妆交给一个即将迎娶我的人来操办。
这样的得寸进尺。我知道酋长哥哥在想些什么，他不过是想要看一看夏王履癸，究竟能为我做到什么地步。
或者说，试探出他的底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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