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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蚀魂。”
我心中一动。
蚀魂是大夏创立之处时便存在的东西，据传乃由一不知名的游方道人所献，此物呈白色粉末状，遇水即溶，有剧毒。剧烈毒性。吸入此物初期精神错乱，严重可导致昏迷不醒甚至死亡。
我竟会中了蚀魂？
而我现在醒不过来……到底是因为我不愿意醒来还是因为中了毒？
我第一次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甚至想到了瑶台里一直与我相伴的小姑娘，她穿着破旧的衣服，手中随时提着一个布娃娃，在漫长的冷宫岁月里，我唯一接触到的人便只有她，莫非……
抓着我胳膊的手松开，无力垂下。我几乎可以想象得到此刻他脸上懊恼的表情。
“若她真不愿想起孤，那便忘记吧……我同她在一起这十多年几乎从未考虑过她的感受，若她真要忘记孤……那便忘吧。”
我心里一疼，这十多年来我也从未考虑过他的感受，他几乎是自夏开国以来第一个如此惧怕自己王后的男人。我荣宠后宫多年，不许他碰除我之外的任何一个女人他竟也答应，若是放在其他人，说不定我早被浸了猪笼淹死。
他竟真的宠了我那么多年！
这样，我还要忘记他吗？头疼的厉害，我突然想起当年在有施宫中的某一个午后，阳光洒了一地，而我跪坐在月神像前，那是谁对我下了药？又是谁对我的来历起了疑心，想置我于死地？
“只要她能醒过来，忘记孤又有什么关系她！孤从来都不在乎！只要孤还记得她就好……当年孤能让她从对我满腹怨怼中改观爱上我，现在也能重新填补她记忆中缺失的那一部分，至于那些孤曾经带给她的痛苦……也罢。”他长叹一声，“对于妺喜来说，那也是一件好事。”
我的履癸，若我忘了你，连同与你的欢爱，连同你对我的宠爱全部都忘记又该怎么办呢？
我问不出口，只觉得身上力气更弱了。或许月神看我在这世上挣扎的太久，真心想送我离开了。
苏夏的声音依旧带着冷冷笑意，“我的大王啊，您可真是天真——你为什么不想一想，她爱你，是因为你是大夏的王！即便她忘了她对你的怨，可是大王，你觉得你离了你的身份，还会有几个女人来爱你？掰掰指头，你能说出来吗？”
第27章 共枕
苏夏站起来往外走，待行至门口终于转过来，朝我笑一下，眼里却十分平静：“若想要活着唯一的方法便是屈从的话，我倒不若从了你哥哥。人生在世，总归只有命才是最重要的。”
我愕然。她却已笑着出门去了。
风中夹杂着冬天特有的寒气自门口吹来，几乎冷到心底。
“我想休息一下，你扶我去床上。”我同阿秋说。
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过来站在我身边的，只觉得整个人累的慌。四肢均透着无力感，竟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额头有大颗大颗的汗珠滚落，我知道那绝对不是因为屋子太热的原因。
她戚戚的看我一眼，似有什么话要同我说，终究只是张了张嘴，又憋下去。
不说便不说，我总不能强迫她才是。若她真心想让我知道，总会告诉我的。
一人觉得累便极容易睡着，我记得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在一个流水线上做工人，整日累死累活，下班后倒在床上三分钟便能睡着。
等等！不知道什么时候？流水线工人？那绝非这个时代的名词，可我却又偏偏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我到底是怎么来的这里？一缕幽魂？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渐渐迷糊起来，原本看得十分清楚的摆设也一点点成了光斑。
于是就这样睡着。可睡着却更难受，恍恍惚惚的，我似一个人走在黑漆漆树林里，小心翼翼的踩过枯枝树垭，看不见尽头的小路，望不见回头的路。我要怎么走下去？
“你来这里干什么？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迷路了。”
“童话中总有一个叫爱丽丝的女孩儿梦游仙境，可我这里不是仙境。”
“那你是来拯救我的王子吗？”
“人首先应该学会的是自救而不是等他人施援手，你可知何谓现实？”
这明明是我从来没有到过的地方，又偏生这样黑暗。而我却一点儿也不怕，且脑子里十分清醒：“我是小女生，请允许我有做梦的权利。这不过是一个梦罢了，我知道会有王子来救我。”
“若他救你的代价是杀掉自己呢？”
“不知你可有听过一个故事，跟你说的也差不多。只是结局有些意外，被绑架的两个人中只能有穿红衣的人离开，可王子和公主都穿着白衣。最终公主逃了出去。”
“为什么？”
“你问我为什么？”我突地笑起来，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选择笑的表情。
“她用王子的匕首杀死了王子，以王子身躯之血染红了自己的衣服逃出去。”
“这不是一个有趣的故事。”那个声音略低沈，听他说话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若我没有那个能力救你，你便杀了我然后自己逃出去吗？既如此我便也不会对你客气……”
耳朵里面闹哄哄的，像是有人在争吵，有人拉住我的胳膊，让我选一个。
选什么？选怎么死，还是如何生？
是……
好难受，说不出话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压住了我的脖子，能呼吸的空气也有限起来，怎么回事？
我睁开眼睛，除了眼前飘着的星星外什么都没有，黑漆漆的一片。
天竟黑了！我竟睡了整整一个下午！可是这根本不够我思考的，终于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果真有东西卡住我的脖子，死死的，从来没有碰到过如此大的力气，更没有碰见过如此状况——我该怎么应对？我该同他怎么说？
肺里空气一点点的消失，没力气了……
突然想起些什么，手在床上挣扎着乱摸，触到一个冰凉的东西。对！就是它！
我飞快拔出那东西朝黑暗中乱刺，极快的举起落下。这样的安静的夜里我可以听见匕首刺进血肉中的东西，毕竟是凡胎，管他多有能力的人也会痛。
那人吃痛，闷哼一声果真放开了手，新鲜空气瞬间涌进肺腑，我大声咳嗽起来，似乎从来也没有爱过这抓不住看不着的气体。
人在绝境中总是能爆发出无限潜能，何况我的手本身就没有放开匕首，猛地从那人身上抽出来，又要刺过去。
他却率先抓住我的手一扭，匕首便落在床上。
不得不说一下我现在的姿势是平躺在床上的，于是他也跟着躺在床上，先前趴在我身上，这会儿吃了痛便翻身下来，依旧离我极近。呼出的热气就喷在我耳边。
“公主如此惊慌是作甚，我不过同你开个玩笑。”
他的声音刻意压低，沙哑的不像样子——我完全听不出来这是谁。
脑袋往前一探便咬住他的手指，他吃痛缩回。我也笑起来，“怕什么痛？本宫不过同你开个玩笑，小小的。”
“公主这便是说笑了，在下不过肉体凡胎，哪里经得起公主这玉齿如此亲密接触？”
倒将我形容的猥亵不堪。
我朝天翻了一个白眼，复又看向他。
“深更半夜，阁下擅自闯入我的寝宫来作甚？阁下可千万不要毁了我清誉才是，若酋长哥哥不能将我卖一个好价钱，他可是找你算账！”
这黑夜里虽然看不清他的样子，不过却早没了恐惧感。
他听了这话，屏住了呼吸，将手探到我面前，缓缓落在我脸上，声音竟似有几分同情：“你何时竟瘦成了这样，他究竟是怎么对你的？”
我抓住那只胡乱游走的手，“哈”地一笑：“妺喜公主小小年纪便艳倾天下，谁人不知？可妺喜公主除了美貌之外还有一样东西，那便是愚笨嚣张。愚笨也便罢了，若嚣张过了头——就连誓将军都怕功劳高了撼动了酋长大人的地位，若我嚣张多了也会有人看不惯不是？”
“既是如此你何不离开？”
“我既在这个位置上，得了这个称号带来的好处，便不能说它不好了。更何况——”我拖长了声音，闭一闭眼睛，“我早习惯了深宫中的生活，若走岂是那样容易的。说不定刚刚走出宫门便被没了性命，倒不如留在这里，好歹保住一条命。”
他停了动作，幽幽叹一口气，却也不再说话。
第28章 归来
我却紧张的要命，不知道这个人还想不想要了我的命。等了半晌也不见他动，平静下来却很快想到另一个问题：他该不会准备在我这儿睡下来吧？
“喂！”我推他，“你睡着了吗？快走啊，这不是你呆的地方。”
却被我自己吓一跳，触手竟是温热一片，又滑腻腻的，收回胳膊几乎可以闻见上面的淡淡腥气。匕首……腥气……
他流这么多血也不哼一声，该不是昏迷了吧？
还好前段时间酋长哥哥为给我赔罪送来一颗夜明珠，现下就放在我的屋子里。摸索着下了床，找到那个盒子打开，温润的亮光便立刻洒了满屋。
我端着盒子去找苏夏送我的药箱，将它一并提到床边。
我拿了夜明珠想去照他的脸，这才发现即使是在这么黑的夜里他也蒙着面。果真是做的那梁上君子的勾当！
只是这眉，这闭眼的样子，这长且翘的睫毛……
我心中一动，就要伸手去扯开这个人的面纱。其实心中早怀疑一个人，却又不能肯定。
斜地里伸出一只手来抓住我的。他已睁开眼睛看着我，满是笑意：“游戏还没结束，这么快便想揭穿我的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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