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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孟溪云说着话,手上的动作却不慢,查看过伤势之后,孟溪云简单清理了一下伤口,抬头对姜祸水吩咐一声“抓紧些”,便将药膏抹在上头,然后包扎起来。

    过程中姜祸水时不时轻声对怀里不住挣扎的鸟儿说:“忍一忍啊,治好了伤就不疼了。”

    阮袂奇怪道:“你说话它们也听不懂啊,废那口舌做什么?”

    其实当她知道姜祸水向圣上讨要这些猎物居然是要给它们疗伤时,就觉得很不可思议了。

    他们这趟可是秋猎,谁见过自己打伤了猎物回头还给它们上药包扎的?

    姜祸水懒得解释,“你管我呢。”

    若不是它们配合,她还真不一定能赢得了赵达那个四肢发达的家伙。

    这些飞禽体格不大,伤口处理起来也快,只是这些动作到底闹出了动静,惹得旁观,赵达安生了一会儿,见此忍不住跳脚,指着她们对云麾将军道:“爹!你看她们在做什么!我说的没错,她们果然在使诈!不然好端端的为何给禽兽疗伤!”

    他这大嗓门引来不少人的侧目,云麾将军恨不得一棒子把这臭小子给敲晕,呵斥道:“你给老子闭嘴!”

    赵达不服气,云麾将军做事要揍他,他才努努嘴,心不甘情不愿地闭了嘴,只是身上的骨头连着肉哪哪儿都觉得是疼的,他龇牙咧嘴地瞪着她们,对上祁瑨的目光,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嘀咕道:“只敢躲在女人身后的小白脸儿!看什么看!”

    云麾将军没听清他在嘀咕些什么,以为他不服管教在背地里骂他,横眉竖眼地敲他的脑袋,“臭小子是不是在骂你老子?!”

    “爹,我哪敢啊!”赵达很冤枉,并自动把这笔账记在了祁瑨的头上。

    ……

    鸟儿流出的血粘在衣裙上,索性在这待着没什么意思,姜祸水弄个了篮子,在里头铺上几层柔软的绸布,把五只鸟儿都放进去,提上篮子要回房换衣服。

    阮袂和孟溪云自然是与她一道的。

    只是起身的时候,坐在她身边的人突然出声叫住了她。

    姜祸水回头,见他神色诚恳而认真地问:“你帮了我,我该怎么报答你呢?”

    她一怔,下意识要答,本就说好了是答谢你的抚琴之恩,不需要报答的。

    可当她注视着那双黝黑深邃的眸子时,上辈子的记忆忽然在此刻重叠起来。

    她突然记起,其实上辈子在这场秋猎中,她的确是坐在夏濯身边没错,但另一边却同样是这位北沧国的质子。

    彼时她已心悦夏濯,十五岁的少女昨夜做了个噩梦,梦见自己身着华丽的宫装却躺在冰冷的雪地里,汩汩鲜血从她身上淌出,她失去了生息,最后却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最后眼前一黑,惊醒了过来,翌日在考校会上也情绪恹恹。

    那时似乎也有个不知所谓的讨厌鬼来向祁瑨找茬,那时她厌世嫉俗,以锄强扶弱为己任,更是见不得美人受恶霸的欺负,何况她昨夜没睡好,那讨厌鬼嚣张的气焰让她心里头不舒服极了,于是雄赳赳气昂昂地一拍桌,便不顾祁瑨的意愿替他比试,把那讨厌鬼好好教训了一顿。

    舒展了一通筋骨,姜祸水心情舒畅了一些,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之上,有不少人前来对她奉承,半晌才消停。

    她记得,当时的祁瑨也是如此,在一个没人注意的时机,诚挚而认真地问她:“我该怎么报答你?”

    当时的姜祸水摆了摆手,“你就当我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好了。”

    祁瑨没说话。

    过了会儿,姜祸水又想起了昨夜那个梦,梦里她心中的悲凉和不甘是那么的深切,以至于能让她铭记至此,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但姜祸水心里发堵,有些不安。

    她见祁瑨仍在瞧着她,似乎她不说些要求就不收回目光,有些执拗。

    心中一动,姜祸水忧虑地叹了口气,“如果有一天我曝尸在外,还望有个人能替我收尸。”

    少年眼神微闪,须臾郑重点头,“我记下了。”

    如今她已知晓,上辈子少年时做的那个荒诞的梦,原来是对未来结局的预示和警告。

    有趣的是,这辈子她并没有做那个梦,也不知这是否说明上辈子的覆辙不会重演。

    回过神来的时候,姜祸水听到自己的声音,一如上辈子那样,对眼前的少年说道:“若有一天我身死神灭,还望你能替我收尸。”

    只是上辈子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带着困扰和一些对未知的恐惧,而此刻谈论到或许有一天自己会身死时,却十分平静,就好像在说今天天气甚好。

    而他怔楞片刻,眼神微闪,动了动唇,似乎欲言又止,最后又咽了下去,如记忆中的那般点头,轻声道:“我记下了。”

    【4.28】在第二章增加了大概一千字的内容,涉及之后的剧情,与这一章的内容略有呼应,原本打算在后面写的,想了下还是先提了一下。小可爱可以回头去看一看噢~

    第82章 九月十五2

    姜祸水离开后一直到校考结束也没再回来,于是她不知道在散场之后赵达鬼鬼祟祟地跟在祁瑨身后,想趁着他身边无人将他好好教训一顿出口恶气。

    祁瑨支走了身边的人,独自一人走进了密林之中,正好给了赵达可乘之机。

    结果他跟着跟着就跟丢了,连什么时候被人从身后击晕过去也不清楚,醒来的时候是被人在密林里发现的,身上未增新伤,只是双手手筋被人以内力生生震断,太医诊断不仅从此再也无法提弓射箭,连寻常重物都轻易拿不起来了。

    这于赵达来说简直比死还难受,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但疯了似的一口咬定是祁瑨暗算了他,让他父亲杀了祁瑨为他报仇。

    云麾将军是没有权利也没那个胆子在圣上面前僭越杀人的,何况对方还是北沧国送来的质子,不是可以随意打杀的下人。

    何况他看祁瑨那弱不禁风的模样,连和赵达比试都不敢,怎么可能是害他的凶手?

    八成是他那傻儿子招惹了什么人,被寻着机会寻仇报复了。

    而他去找祁瑨对峙,自然是无果的。

    但好歹是亲儿子,他作为父亲怎么说也要为他讨个公道。

    轩辕猎场是半封闭状态的,凶手极有可能就在他们之中。

    猎场之中四处都有南丰帝的耳目,在他看来,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逃过他的眼睛。

    当初祁瑨遇到白虎,姜祸水循迹前往相助,她几乎是凭一己之力杀了白虎,这一切都被南丰帝埋伏在暗处的暗卫尽收眼底。

    而今赵达被人挑断手筋这么大一件事,居然叫人无迹可寻?!

    南丰帝听着接二连三前来禀报,脸色阴沉。

    没有线索。

    没有见到可疑人。

    这段时间接连发生的事情叫南丰帝心里不痛快极了,听到下一个前来禀报的人口中与之前别无二致的答案,他奋力摔落了手中贵重的茶盏。

    陶瓷落地即碎,四分五裂。

    南丰帝犹不解气,怒骂:“难不成是他自己把手筋给震断了不成?!”

    “废物!滚出去!”

    居然有人胆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下手,还让他的人无迹可寻。

    南丰帝忽然不寒而栗。

    他突然环顾四周,眼神警惕,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暗中窥视着他,叫他坐立不安。

    是谁,会是谁?

    是谁有不露声色在天子眼前耍手段的能耐?!

    南丰帝的脑海里浮现出一道清隽挺立的身影。

    夏濯。

    会是他吗?

    南丰帝眯起眼,陷入了沉思。

    ……

    姜祸水后来从阮袂口中得知了赵达手筋被人震断的事情,虽然有些意外,但并未感到同情。

    这样恃强凌弱,卑鄙龌龊之徒,若不是的戴了顶将军之子的帽子,与市井无赖何异?

    他这样的可比街头那些无赖还可怕的多,毕竟这是个有背景还很凶悍的恶霸,寻常人家被欺负了,打不过,还告不了,可不是只能哑巴吃黄连?

    至于赵达一口咬定这件事是祁瑨干的,姜祸水迟疑了片刻,觉得这更像是赵达看祁瑨不顺眼,想找个人当出气筒,故意往他身上泼脏水。

    姜祸水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她对于临行前夜王晋特意来提醒她的事情一直耿耿于怀,这些日子都留心着身边人的举动,尤其注意着玉莲和姜韵宜。

    可是玉莲自打来了这一直规矩得很,泷儿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叫她往东绝对不往西,姜韵宜除了不停地对她献殷勤外也没什么奇怪的。

    姜韵宜无非是强行对她吹捧一番,不然就是各种嘘寒问暖,时不时送来一些吃的,姜祸水发现也没什么异常,都是普通的食物。

    她把装着五只鸟儿的竹篮放在房内,细心照料,打算等它们身上的伤好了之后就放它们回归山林。

    太阳西沉,晚霞占了半边天,姜祸水站在窗台仰望外头的景色。

    这里的天空与京城是不同的。

    叩叩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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