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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扶风唰一下收回手来,脸上还是悻悻地,口气却松乏了些:
“说吧说吧,你的事,还用得着求我呢。”
姬倾便软软贴着柱子,眼里蕴着欢喜,一寸一寸描摹她有些气恼、有些忍让、还有些隐秘开心的侧脸。他的声音飘飘坠坠的,宛若狠狠捏一把、能掐出春水来:
“你不是在找恪王身上的香吗?我有个线索,虽然渺茫,但也许、能给你和公主省点功夫,你俩多些闲空,也能多骂阿日斯兰两句。”
司扶风瞧见他那弱柳拢烟的模样,心里又恨又有些酥麻,于是没好气地别过脸,不理他话里的挑逗:
“什么线索?你哪来的?”
姬倾轻声地笑,那笑声带了点轻飘飘的气音,撩得人耳尖一热:
“荣妃娘娘可是伺候了皇上十多年的老人了,不从她嘴里撬出二两金、怎么可能让她痛痛快快跟着陈家去斩首。何况她的命值钱,有人千里迢迢来换,我还准备留着她、让她尝遍诏狱的大刑呢。”
司扶风心头掠过个念想,眼睛便骤然亮了起来:
“跟恪王有关?她说了什么?”
姬倾靠着墙,仰着头叹了口气:“其实她知道的不多,只说了恪王的生母,曾经记在陈川名下收养。她只见过那个女人一眼,连她这样处处都要压人一头的心气,居然都说那女人靡颜腻理、见之忘世。”
司扶风在脑海里描摹着这八个字,可怎么想,眼前的这人的脸却在脑子里刻了个艳色的影子,那八个字就像用他的眉眼写成,擦也擦不掉。
她恼恨姬倾妖妖挑挑干扰她思考,干脆抱着胳膊挪开小脸:“好了好了说正事,恪王的母亲到底是谁?”
姬倾摇了摇头:“那女人是十七岁被陈川收养的,之前荣妃没有见过她,后来她曾住在京郊的一座山神庙里。再后来,皇上不知怎么遇见了她,一时间色授魂与、神思颠倒。”
“但据陈川说,只有临盆那天,皇上担心她的安全,才把她接进了皇宫,第二日、所有见过她的宫女太监和太医就尽皆暴毙了。”
“我在让诏狱的人制画像了,但荣妃那时比她年纪还小,她疑心父亲在外面包养了外室,偷偷跟过去看了一眼。虽然一见之下念念不忘,但只怕到底有出入。所以比起画像,我需要你去一趟山神庙。”
“也许皇上早就把那里毁得什么也不剩了,但哪怕一丁点残留的痕迹,我也想知道。这几日我必须在宫里准备接见西境和北境的事,他对此事讳莫如深,人人触之即死,所以旁人我信不过、也不敢信。”
他说着,看向司扶风的眼睛,那烟视媚行的姿态终于收敛了起来,只剩千言万语纠缠着,化成言之不尽地叮嘱:
“你和公主一定不能泄露行踪,即便是对她,你也不能暴露自己真正的目的。”
司扶风见他说得郑重,脑子隐隐浮出些似有似无的记忆来。
似乎不久之前,也有人同她说过一样的话……在哪里来着,她缘何想不起来?
姬倾看她皱着眉头,一脸迷茫地仿佛在找寻什么渺茫无踪的东西,便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搁在她面前晃了晃,笑得无可奈何:
“怎么说着说着,你还走神了呢?”
司扶风刹那间回过神,一边悻悻地拍开他的手,一边点头:“听见了听见了,不过……”
她望向姬倾,像是联想到了什么:
“你说起收养二字,我倒是有个猜测。”
“那个刺杀陈川的元峤,之前不也是育儿堂的弃婴吗?那你说恪王的生母,会不会也是有人让陈川故意收养的……”
姬倾缓缓挑起了长眉:“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弃婴、流民、再到宫闱禁苑。”司扶风说着,自己也意识到了什么,眸光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们会不会……早在很多年之前,就锁好了一个连环。”
第37章 长夜有火 走在夜里,第一眼能看见的,……
司扶风说着, 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她意识到自己发现了一件多么致命的事,那隐藏的危险像一道岩浆洪流, 几十年来,都被一层纸隐隐约约挡住了。
而她就要戳开那层纸,火焰和死亡她若是挡不住, 就能在一瞬间吞没大胤。
她急惶惶地跑过去,拿了标旗过来,一个个在地上摆着:
“成年之人,便脱胎换骨、取代别人的身份, 而其中最好冒充的,就是流民。”
“若是孩子,那就更加简单,直接扔进弃婴堂, 待他们长大之后, 再完成各自的使命。”
“弃婴比成人更好潜伏, 他们身份干净、毫无疑点,所以可以是皇帝的心头所爱, 可以是御前伺候的太监,那么……市井之中、朝堂之上、甚至军队里, 有多少人是这样的存在?
她说着说着,声音一点点低了下去。
大胤河山八千里、苍生数百万, 而其中有多少, 是他们查也查不出、摸也摸不到的敌人?
眼下还在把酒言欢、并肩作战的朋友,会不会下一刻、就调转了刀锋,在睡梦里、一刀撕开他们的咽喉?
她的喉头哽咽了一下,穿堂的冷风拂过她的发丝, 连两鬓的肌肤都在绷紧了发麻。
于是声音也微微地颤抖着:
“如果……如果我猜对了,那多少年之前,便有人在苦心谋划?”
“如果我猜对了,那这人间,难道藏满了恶鬼。人走在鬼的底盘上,那这一口人气,岂不是随他们收割……”
姬倾沉默了片刻,终是深深地叹了口气,他再看向司扶风时,眼里竟沉着前所未有的哀意和沉重:
“对,你猜得没错。”
“这个局,早在十几年、甚至几十年之前,执子的人、就开始拿人命博弈了。”
“除却你我,几十年间,有无数人想撕破背后的阴谋。他们前赴后继地倒在了棋盘上,你我现在立足的土地,浸透了先人的血。”
司扶风只觉得浑身的寒毛一下子立了起来。
四面八方的隐秘暗角里,有窃窃私语的黑暗汇成一道大河。它们裹挟着饥肠辘辘的亡灵和嗜血的鬼魂,冰冷地乘着黄土下的幽泉,没过她的呼吸和头顶,也没过起伏的大山与江海。
一路奔涌向摇摇欲坠的烈阳。
她难以置信地摇头,听见自己的声音微微的颤:
“不可能,就算是替换了这样多的人,他们需要的、依然是以一敌百的士兵。”
“弃婴可以从小在育儿堂训练,那成人呢?”
“若是要训练成人,那需要大规模的场地、精良的武器和经年的训练,未免过于引人注目……”
她说着,忽然却僵住了。
她知道他们怎么训练成人了,譬如那夜刘平府上的逃兵。
先通过户部安排,死户不予以批注和销户,那就成了最好的空户。死人不会来干扰他们,他们便可堂而皇之的由兵部安排,各自进入兵营,在大胤的角落蛰伏等待。
大胤不允许军户随意脱籍,更不允许普通人随意进京。所以需要的那日,他们再换上流民的黄册,千里迢迢奔赴向大胤的心脏。
她猜得没错,几十年来,他们已经摩挲出了一个恶毒的连环。
也许宋培然在户部只待了五年,但五年之前,户部又出现过多少个宋培然?
陈家之前,又出了多少个饱食了大胤血肉的贵胄?
姬倾缓缓别过脸,他的目光穿过茫茫夜色,望向千万里河山。那每一座山的起伏、每一条江的蜿蜒,都是他曾夜夜描摹、日日牵挂的熟悉。
可这一刹那,这河山上奔亡着吃人的鬼,这人间,陌生得叫他也心生寒意。
他再开口时,笑意悲凉:
“你又猜对了。”
“鸠占鹊巢、借花献佛,他们要的士兵,大胤替他们训练了。”
“大胤亲手锻造的利器,如今、架在了我们自己的咽喉上。”
司扶风后退了一步,她定定地望着姬倾,眼里浮动着灯火,像是茫然、像是隐怒:
“有多少人……有多少人是因为挖掘这个秘密而死的?”
“你的师傅是不是也……”
姬倾勾起一个笑,眸光落在晚天上,像一块冰冷沉铁,缓缓被夜色的海洋淹没:
“他是。而除他之外,仅我所知,还有几千名忠臣、良将、番子、锦衣卫甚至内廷的女官因追查此事而亡。他们中许多人,连完整的姓名也不曾留下,只留下了蛛丝马迹、在指引今日的我们。”
“也许这一路上,他们一边为死去的同伴洒下烈酒,一边痛饮一杯,继续往死路尽头走。他们的昨日,极可能、便是你我的明日。”
姬倾的声音在微微颤动,然而他没有来得及说出下一句话,司扶风忽然狠狠勾着他腰间的金带,把他往怀里一拽。
他的身体重重压在少女的躯体上,炽热的温度交叠着,而那姑娘靠在柱子上,明明被他圈在怀里仰头看他,却没有一点羞怯的姿态。
反而眸光亮得迫人:
“我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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