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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宫方才传来消息。”

    “太子旧疾复发,情势危急。”

    “怕是,熬不过这几日了。”

    第26章 东宫  小扶风,我想再撑一会,我想等摇……

    司扶风跟着姬倾穿过抄手游廊时, 庭院里的九曲竹筒正汨汨涌着雨水。

    一夜宿雨未歇,朦胧冷雨里、檐下铁马轻轻地撞,剔透的雨滴顺着铃舌落下来, 洇开在白石栏杆上,润泽出一片玉质的寒色。

    司扶风望着满园垂枝海棠,雨丝笼罩着干枯的树枝, 像一团凄迷的冷烟。

    她便叹了口气:“我兄长也喜欢海棠花,可惜西境也种不活。”

    姬倾看过来,微微一笑,似是在安慰她。

    她正想再同他说说话, 前面却有小太监迎上来,毕恭毕敬地禀报着:

    “厂公,太子眼下能说话了,请您和郡主赶紧过去呢。”

    姬倾微微颔首, 司扶风便疑惑地歪歪脑袋:

    “太子要见我做什么?”

    姬倾替她解下沾了水汽的披风, 温柔地笑笑:

    “外头冷, 进去说。”

    跟着小太监走进里间,姬倾小心地将厚重的丝绒帘子撩开一丝缝, 侧身让司扶风先进去,然后立刻放下来, 生怕透进了一点冷风湿气。

    扑面是沉重迫人的苦味,四壁的帘栊沉沉垂下来, 透不进一点飞光。那坠坠的寂静笼罩着虚室, 红木地板泛着暗暗的光,烛火倒映在镜子似的的地面上,被这凝重的药气浸透,摇晃时、蹦出滞涩苦闷的哔驳声。

    司扶风被这逼人的寂静笼罩着, 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太医正放下床前金闪细碎的纱帘,帘子后便透出一个断续的声音:

    “孟太医,且、且让郡主,陪我说两句话……”

    被称为孟太医的老人有片刻的迟疑,姬倾便淡淡说了句:

    “孟太医借一步说话,咱家有些事想问问。”

    孟太医想了想,躬身朝司扶风抱拳:“郡主,太子身体极虚弱,若有不对,请郡主立刻喊臣。”

    司扶风点点头,郑重道:“太医放心,我会注意的。”

    眼看着姬倾和孟太医绕过屏风,司扶风便沉默了。纱帘后静悄悄,隐约有一道嶙峋的起伏,看着脆如薄雪,仿佛她走过去吹口气,那影子就要碎成雪片,飘落在帘子的金丝纹路里。

    最后倒是太子先开口了,声气弱得像挥一挥手就能搅散,但里头分明带着惊喜的笑意:

    “小扶风?”

    司扶风一惊,心里全是疑惑,又生怕自己出了大气能把对方吹散架,于是便用气音悄声问:

    “太子怎么知道我叫小扶风啊?”

    许是被她蹑手蹑脚的样子逗笑了,帘子后透出两声轻咳,很快就被人压抑住了,那人轻轻喘着气,好半天才艰难地说了句:

    “摇光、摇光经常提起你呀。”

    司扶风一愣,心里有些激动,却还攥着衣摆不敢出大气:“太子与我兄长认识?”

    帘栊里传来了轻轻地笑,太子又咳了许久,才有些感慨而眷恋的说了句:

    “小扶风,摇光回家了吗?你还好吗?”

    司扶风动了动唇,没敢说话。兄长被俘后,她从未与人多言至亲生死未卜的煎熬,但太子一问,她心里竟有一阵酸涩起伏,像一片咸苦的海,想从她眼眶里漫出来。

    她拼命忍住了,只是扯出个笑:

    “太子放心,蒙衡将军和厂公都派了人在查,到底是我无用弄丢了兄长,但我们一定会接他回家的。”

    纱帘里的人艰难地用指尖拨动着帘子,那沉坠的经纬间浮动着碎金的星点,但片刻后他的手就剧烈地颤抖起来,呼吸也跟着短促的喘。司扶风吓了一跳,正想喊太医,太子却死死咬着口气喊她:

    “小扶风、小扶风你把帘子拉开一点……”

    “我、我只是想、想说说话……”

    他断续的声音里夹杂着痛苦的哽咽,司扶风沉默了片刻,最后一咬牙上前,把那金丝帘子撩开了一点缝。

    华贵的被褥堆叠在那枯瘦的身体上,仅仅从起伏的线条、就能勾勒出其下触之即碎的脆弱骨骼。

    太子应当同她的兄长一般大,他生得极好看,脸像一块半透明的琉璃,可露出衣袖的手腕就像院子里那些海棠的枯枝,明明最是繁华的年纪,却萧索而寂寞。

    那形销骨立的胳膊裹着薄薄一层皮肉,上面细细密密布满了暗红的针孔,大片的皮肤淤紫暗青,隐约泛着死气。

    那样多的针孔,几乎没有一寸完整的皮肤,司扶风脑子里浮出千百根银针夜夜反复穿刺过筋骨的模样,不由得头皮微麻。

    而太子只是艰难牵起一个笑,颤抖间唇沟深处隐隐可见猩红的颜色,那气息夹杂着腥甜和浓苦的药气:

    “别说你自己无用,摇光最以你为傲的。”

    司扶风喉头有些梗,她牵了牵唇角,许久才艰难开口:

    “太子与我兄长相熟?”

    太子恍然的眸光落在她脸上,却像透过她的脸,望向遥不可及的牵念:

    “摇光和姬倾是我仅存的朋友,摇光每年进京述职,总会来陪我说话。”

    “他是那样有趣的人,跟他说话,好像能闻到大河和青草的味道。”

    他说着,眸子里有回忆的光浮动:

    “可是弘王府手握西境三十万兵权,我们是最不应该结交的人。所以一年,摇光也只能偷偷陪我三天。”

    “我生着腿,却走不下病榻,我长着眼睛,却透不过这帘子。”

    “自我病起整整十二年,唯有摇光的声音,能携我看看这世间。”

    司扶风看着他苍白而恬静的浅笑,只觉出漫长的无奈和寂寞,她的心也一阵酸涩,声气便放得极轻:

    “太……子要好好养身体,兄长一定会回家的,到时候您还要为他接风洗尘呢。”

    太子这才惊醒似的收回了眸光,望着她,眸光里星闪浮动,是笑意、也是隐隐的苦涩:

    “小扶风,我想再撑一会,我想等摇光回家。”

    “每次他走都不能送他,至少这一次,我要同他告别。”

    司扶风心里咯噔一下,动了动唇,不知该怎么劝慰他。太子掩着唇咳了咳,只是轻轻地气喘,那指节上泛着淤紫的手、便沾了星星点点的暗红。

    司扶风大声喊着太医,几个宫人便从外面涌上来,而姬倾领着孟太医绕过屏风,大步走过来、一把揽着她的肩膀,把她朝门外带。

    太子断续的声音透过人群传过来,几乎有了乞求的意味:

    “小扶风,明日、明日再来,我有好多……

    “等摇光回来,你替我告诉……

    姬倾撩开了厚重的帘子,把她送到帘子外,司扶风望向水波一样合拢的帘子,姬倾垂着眼,笑容苦涩:

    “没事的,别担心。”

    司扶风焦急地往帘栊后探,抓着他的胳膊晃了晃:

    “我每天都想来看他,太子说了要等我哥哥回家。”

    姬倾点点头,连他的笑容也难得有了悲伤的意味:

    “好,你每日都来。”

    司扶风便沉默了,她盯着他垂下的眼帘,那烟烟冷冷的睫影盖着眸子,冰玉一样的脸便像蒙上了面纱,再没人能看穿他的思绪。

    但她隐隐觉得,他极难过。

    司扶风叹了口气,毫无预兆地伸出手,搂住了姬倾。

    一刹那间,姬倾微微睁大了眼睛,他的心里猛地胀了胀,像一颗埋藏已久的种子终于迎着光撬开了岩层,舒展着纤细枝叶的瞬间,抖落的露水暖洋洋叫岩石也为之震颤。

    他的呼吸不由自主的短促:“你……”

    司扶风抬起脸,拍了拍他的后背,却难得没有羞赧的模样,只是朝他安慰地笑。

    虽然那个笑分明有着苦涩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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