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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后荣婕妤的每次晋位，是不是皆因前朝传扬婕妤美名，您才觉得婕妤端庄淑丽，配予高位？”

    “皇上明鉴，此前的军防图应泄密之人要求，每次转译完毕皆予以销毁，唯余这最后一张，因着此人做了手脚，鬼虏人发现后，至今尚未销毁。”

    姬倾沉声劝慰：“皇上息怒，宋培然之所以不敢享用陈家送上的银钱，便是因为他对陈家最有用的地方、就是他那清廉的伪装。他的美名让陈家多少龌龊勾当得以名正言顺，所以他也懂得，一旦他失去了贤名，陈家就会弃他如蔽履。”

    姬倾更是孤松玉树似的站得笔直，那宽阔疏朗的肩背磊落大方， 却叫人读不出一点情绪。

    “这是根据宋培然调换的流民黄册，找到的鬼虏奸细留下的布防图。鬼虏人最是狡诈，他们的密信中提及，要求军防图必须由泄密之人亲自绘制，再由他们自己人转译，否则不能轻信，以免出现偏差、或遭人欺骗。”

    她一路爬到桌角，手死死扣在圈椅的边缘，粉泪纵横的脸上全是绝望和乞求：

    “你最爱的那个孩子，不过是条捂不暖的毒蛇！”

    “你不肯相信……好，我有证据！”

    荣妃一边蜷曲着身体，一边发出绝望而疯狂的大笑。她想起那个令她作呕的养子、和父亲皇上对他的偏爱，胸膛中的怨恨就火一样烧起来。

    “他尝到了沽名钓誉的甜头，自然就要舍弃豪奢的日子。从此，他便挣扎在野心和贪心之间，坐拥银山，却战战兢兢不敢有丝毫懈怠。说起来，到底是天爷替皇上行道，让他日夜煎熬吧。”

    “明明都是他引诱妾的父兄做得，明明我们都是为了他。”

    那光芒跳荡在荣妃的脸上，她像疯了一样从满地破碎的琉璃上膝行而过，锋利的碎片割裂她华贵的衣裙和羊脂玉似的手，血红的颜色拖曳在地面，于绒毯上留下触目惊心的悲痕。

    姬倾躬身颔首，直起身时还是一样的磊落清贵，他玉白的手落在另一堆破旧的纸卷上，唇角噙着淡淡地笑：

    “从翰林院不入流的小官到户部尚书，多少人一辈子没能穿上的绯衣金带，宋培然短短几年就披在身上。不仅穿上了，还博得了满朝美誉，不论说什么，众人都觉得他心无偏私、清正公允。”

    皇帝乌云压境般笼罩着晦色的眼睛扫过每个人的脸，另外两位阁老对视一下， 并不表态，只是微微直起身子， 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皇上，事关皇嗣，别说是恪王、就算是太子沾上这样的名声，怕是也要引得上下惶恐。您疼爱恪王， 更应听听庶人陈氏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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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荣妃不等姬倾退开， 便高高举起了手里的碧玉扳指，凤目里烧着狠绝的笑：

    穹顶下的浓影沉甸甸压在每个人肩头， 没有风、烛火却疯狂地跳动起来。

    皇上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他看向姬倾，牙缝中挤出几个迫切的字：

    第25章 惊变　　协领东宫事宜的苏詹事求见

    姬倾俯身的动作便停了一下， 他平静地直起身望向皇帝， 似乎在等皇帝定夺。

    滞重的沉默僵持了许久，最终还是皇帝森森的声音回荡着打破了寂静：

    皇上微微眯起眼，在所有人惊慌的视线里，他的皂靴重重踹在荣妃堆雪般的心口，硬生生将她踹得摔出老远，趴在铸金的龙柱下咳出血来。

    “这一对子母虎扳指，是恪王冠礼时皇上赐予，妾的为玉，恪王为金。但他求妾的父兄为他铺平道路时，父兄谨慎，以将此扳指作为信物、才好以恪王的威望网罗能人为名留下了此物。”

    皇帝扫了一眼那纸卷，脸色愈发沉了下去，他的指尖在念珠上狠狠挤压，连指甲盖都泛起了怒红：

    姬倾正欲领命，失了魂魄般瘫软在地上的荣妃却骤然朝他扑过来，姬倾一个侧身避开，衣摆散开云水飘摇的光。

    “这字迹不必再看，朕一眼就能认出是陈玄之那个罪人的笔迹。厂臣无需有顾虑，陈玄之叛国通敌，陈伶俏伙同母族把控前朝、惑乱后宫、教唆恪王，陈玄之革职、陈伶俏废为庶人、恪王不再记于其名下。至于陈……族并诛、男女不论！”

    皇上的脸色这才舒缓了些，他朝其它册子抬抬下巴，轻声道：“有阁老们作证，厂臣继续。”

    说着他自纸卷中抽出一张牛皮纸卷，双手捧至皇帝面前，面无波澜、声气沉冷：

    “厂臣，把她拖下去！”

    “清廉之人，不论为谁说话，众人自然会认为此人光明正大、绝无偏私。还请皇上明察，当年太后病重，荣婕妤衣不解带地照顾，是否因着素有清名的宋培然上书，称赞荣婕妤孝心感人，您才毫无防备地心悦于荣婕妤的？”

    姬倾立刻抱拳称是， 垂下眸子冰冷地扫了荣妃一眼，大步上前仿佛要去扣住她。

    “厂臣且退下，朕倒要看看，这恶毒女人要如何攀诬朕的皇儿。”

    她艳红的指甲死死扣进绒毯里，碧绿幽深的扳指折射着灯光，深深沉沉，像一道来自幽冥的鬼火，与她怨毒的声气一道飘摇在暗夜深处。

    荣妃撕声大喊着抱着龙柱，姬倾的指尖即将触到她的衣袖时， 一旁眼观鼻、鼻关心的谢太傅却动了动，他像是刚惊醒似的，慢吞吞的扶着椅子站起身，朝皇帝鞠躬， 声音颤巍巍：

    “皇上、皇上饶了陈家吧，我们不过是想借恪王的身份壮大家族，谁能想到他竟是这样的祸害。”

    皇上掐着念珠的手骤然停住了，他沉着脸思虑了一番，看向荣妃的眼神冷得要将她刺穿：“朕最是厌恶后宫勾结前朝，陈氏一门打得好算盘，真当满门问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