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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追月张开身体拦在稚童身前,依旧是没能阻止他们靠近,满眶的泪,亲眼看见下人穿过她的身体,手中刺针扎进稚童身体里时,失声滚落满脸。

    “阿姐。”

    阖眼靠坐在门框上的云追月猛然睁开双眼,眼底发涩干痛仿佛不久前哭过一场。

    她抬手揉在额头上,望向里面已经醒来,这会儿正靠坐在床头,遥遥看向她的云天。

    “就这么一会儿竟是睡着了,做了一个好生奇怪的梦。”

    云追月起身,从门口炉子上端起熬好的汤药,“你怎么样?昨儿突然发烧,睡了半日好些了吗?”

    “方才远叔过来,也让你今儿先歇着,操练新兵的事情他去办,来,先喝药。”说着,吹了吹手里的药递到云天嘴边。

    “阿姐哭了。”突地,云天黑亮的眼睛看向她,说了这句话。

    云追月端药的手举在他嘴边,眨了眨干涩的眼,“一直守着你熬药呢,我怎会哭了?”

    云天却是奇怪,还在问:“阿姐梦见什么了,可有我?”

    “你?”

    云追月放下药碗,掀起眼睫看着眼前尚在病中,眼底有些发红,嘴皮干燥,面容虚弱较平常要乖的弟弟,逐渐的,她眯起了眼,模糊视线里一个小身影与面前之人重叠。

    “小天,我好像……”

    “阿姐,我疼。”

    下一刻,云追月肩上一重,云天的下巴搁在上面,病中烧烫的肌肤贴在她颈间,吐出一串可怜兮兮的热气,“阿姐,我手臂背上都在疼。”

    “疼?”小天说疼?

    云追月缠上一层蒙雾的眼眸缩紧,心间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退开捧住云天发热的脸,“谁伤了你,是不是?让阿姐看看。”

    话落,满脸慌急地要去看他身上的伤,下一刻,云天捉住她的手,面露委屈,放在他腰腹上,眼尾发红,“这里更痛,像是火烧一样的痛。”

    云追月手指一抖,“你是说你腰上也痛吗?是针扎的疼吗?”

    云天拉住她的手贴在上面,隔着一层衣料,云追月的手掌好似也是有尖利的针头刺进来,“你掀开让我看看。”

    白色里衣掀起,云追月眨眨眼,屏住呼吸视线下挪,当看到那条针刺烙印在腰间的尾巴,她双瞳猛地大睁。

    和梦里一模一样的位置,那小孩莫非就是小天。

    一股热气盈上眼底,云追月手指小心攀上去,轻轻地抚在上面,先前的梦境愈发清晰,那稚童身上被鞭笞留下的伤全部落入她眼,刻进她心。

    “阿姐,还疼。”耳畔一道声音凑上来,灼热的气息打在她耳尖上。

    云追月心儿疼得在发颤,不敢动,只柔情爱怜地看过去,“怎么才会不痛?”

    身前的人落在耳边的声音沉沉,勾着她靠过去,“要像上次那样,阿姐亲亲就不疼。”

    干燥红艳的唇瓣微张,云追月整个身体定住,许久,避着近前人灼烈的视线,紧张开口,“上次?我、阿姐怎会亲你?”

    小天可是她弟弟。

    “嗯,你不仅亲了,还坐在我身上,命我抱你,不许我离开。”云天额头抵着她,呼吸粗重,“阿姐,你说你也喜欢我。”

    “唔。”

    距离京都半日路程的官道上,一辆从远处驶来的马车里,枕在软垫子上双眼紧阖面色潮红的女子长翘纤浓的眼睫轻轻颤动,一声甜腻满足的低吟声从一口红唇中溢出,而后那紧闭的眼眸睁开,里面落满艳光,夺人呼吸。

    云天就是这个时候掀帘看进来的。

    “阿姐,你醒了?”

    收在身侧的手悄然握拢,云天垂眼,不敢去看此刻睡眼惺忪,体态慵懒,娇软中带着丝魅惑的云追月,

    他接着道:“我们离将军府在京郊的庄子不远了,我和阿姐说一声。”

    直到听到云天的声音,感受到身下马车的颠簸,云追月的所有心神理智才从梦里抽离开来。

    她的手藏在身上盖着的毯子下面,十指热烫,面上镇定显得随意回道:“好,我知道了。”

    待帘子放下掩住云天的脸,马车继续动了,云追月藏在底下的手慌忙伸出来,覆上自己隐隐发烫的脸,羞恼低叹。

    “怎么又做这种梦?”

    且这回儿类上两次不同,竟是梦中梦吗?最先梦见到的那个小孩难道会是小天的小时候,那么,那疯子便是传说中的齐宣王了?

    云追月眼中一时闪现狠戾,她手指点在额间,朝前方摇晃的帘子看去。外面的风从帘子下方吹起一角,隐约现出云天宽厚坚实的背影。

    云追月眼中对齐宣王的厌恶和恨绝慢慢被一道柔软的眸光代替。

    真让人心疼啊,可梦境中的小天怎会知道上次他出现在她梦中时,是她主动?是她扑上去的?

    头疼的摇了摇头,云追月觉着自己必然也要疯了。

    第一次也罢,她强自坚守的以为不过是一场混乱难堪的春.梦,说句难听的,做梦罢,里面的人小猫小狗,谁都有可能,谁都是假的死的。

    后来在将军府,二少夫人母女俩说的那些话,她也反复的在告诉自己假的,都是假的。

    可是,为何当小天有意躲她,待她不似从前自在贴心时,她会生气,心底会酸酸的?偶尔在看不到他的时候便忍不住盼着想着?

    过往的七年中,二人相处,云追月还是第一回 有这般奇异的感受。

    直到临近出发京都的前一夜,她又梦见了小天。

    依旧是在第一次的山谷溪水河畔,只不过,这一回,被压在溪石上的人换了一个,掌握主动权的人变成了她。

    翌日天光醒来后,她抱着被子坐在床上,还能回味出云天被她困在身下,往日淡漠冷峻,黑沉眼底中飘起来的那道令人沉沦的红。

    这般任她所为,他和她都是喜欢的吧。

    而就在刚才,白日做梦,真是令她伤脑筋啊。

    两世为人,一辈子就这般短暂,她这一路慢慢放开许多,想通了许多,找到了藏尽在心中的那一道心悸情动,既然明白自己的心了,那还躲什么呢。

    云追月唇角浅浅露出一道笑,目光依旧往前,缠在那道若隐若现的背影上。

    马车外,云天更是不好受。

    不,应该是说这一路都不曾好受,尤其是他和云追月二人借宿在农户家的那一晚。

    翻红的被褥,独处一室的温暖屋子,阿姐温柔的在他脸上、手上抹开药膏,身上的香气包围在他身边,熏得他整个人像是跌进了一盅迷魂汤里。

    那夜,他们盖同一床被子,阿姐睡在里面,他睡在外面另一头,烧的暖和发烫的热炕让他整夜不曾眠,盯着阿姐熟睡中的姣美背影睁眼到天亮。

    云天沉静的脸上显露出一股纠结疑惑,剑眉紧紧拢合在一起,他想,阿姐这一路的变化,背后是不是和他一样……

    *

    京都皇城中,齐国天子御书房,昆仑赤立在下方,正在向御座上的齐樣帝禀告清早刚收到的消息。

    第109章 猜不透(捉虫)

    一身明黄色龙袍的齐国天子齐様帝坐在御案上首, 虽面容消瘦萦绕着一股病气,但只要一眼看下来,属于皇位掌权者的威压气势便能令底下的人敛声静气, 臣服到底。

    昆仑赤便是如此。

    他斟酌谨言道:“陛下,人已经到了,您可是要召见他?”

    一语话落, 大殿上久久不闻丝响, 直到上座传来一道闷沉的咳嗽声, 昆仑赤才听到回答。

    “不必了,事情未成不好相见。”

    “是,陛下。”

    齐様帝转动拇指上的玉戒, 又道:“北漠边境你父亲与戎人一战,爱卿认为有几成胜算。”

    昆仑赤不假思索,垂眼回道:“臣以为,家父收到陛下派人送出的火.药制作方子, 足以灭掉戎人与蛮夷的巢穴, 令他们再不敢来犯。”

    “嗯,这方子是他献上来的。”

    “陛下, 您是说?”昆仑赤抬首,向来镇定的面上略显的吃惊, “陛下说的是云天?”

    齐様帝颔首, 黄浊的眼底隐露出一丝赞许的笑, “正是他。”

    这道笑来的快, 去的也快,并未落入他人眼。

    底下昆仑赤这会儿尚在自己的惊绪中。

    当初接到父亲来信,得知云天乃皇子之身,他已是惊心不已, 未曾料想到那杀伤力足以摧毁一座城池的火.药也是出自他手。

    昆仑赤想起父亲在信中待云天的负面之言,将他称作狡诈奸滑小儿,他不由的内中谓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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