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北大荒农场,民国穿越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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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终究还是来了,四月二十八号来到刘家屯,当天就每人发了一把锄头铲地,黎毓贤虽然心里乏力,却仍是提着锄头和大家一起来到田地里,听到有人惊叹:“啊,这草长得真好看啊,绿油油的!”
黎毓贤微微一笑,老脾气又发作了啊,虽然没有什么兴趣,但是也想把事情做好,哪怕要十分勉强才能够提起精力来,终究也不想干得太差,仿佛是与自己的尊严有关。
这时从远处传来一阵歌声:“长江滚滚向东方,葵花朵朵向太阳,满怀激情迎九大迎九大,我们放声来歌唱,我们放声来歌唱……”
于是苏忱便苦笑了,片刻之后他问:“那么你呢?那时也觉得很轻松吗?”
苏忱本来以为黎毓贤也应该是在实验中学读书,毕竟文革开始的时候,她也已经初中二年级,哪知却是在一所普通初中读书,当时自己说:“也是很好的,高中来实验读书吧。”毕竟是本市数一数二的重点中学。
旁边农民告诉她们:“那是麦苗。”
苏忱笑了一笑:“或许将来会恢复的。”
黎毓贤轻轻晃了晃头,道:“我反正无所谓。”
所以当初虽然考取了,却请求家里帮忙调到了家附近的第十六中学,本来想高中的时候要尽力于学业,哪知忽然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苏忱望向黎毓贤的目光带了一些痛惜,不知为什么,这个明明只有十八岁的女孩子,却带了一种与年龄不相称的懒散无聊,其实黎毓贤是非常聪明的,而且苏忱可以感觉到,她的气息与自己的家庭相通,不像是工人阶级家庭的女儿,仿佛也是文化家庭出身,黎毓贤相当有才情,虽然相识不过两个多月,苏忱却已经发现了这一点,那一次谈起自己的名字,黎毓贤笑着说:“可以与‘沈醉’相对。”
到了午间的时候,黎毓贤坐在田间吃饭,旁边一个男知青手里拿着一本书,一边吃饭一边看着,旁边有人便问:“苏忱,看的什么小说?”
另一个男生笑着说:“这个时候还读化学书,你是还想要考大学吗?”
苏忱是知识分子家庭,双亲都是有文化的人,父亲是编辑,母亲也并非旧式的闺中才女,而是学校中的教师,因此苏忱的名字便与众不同,与新时代的“建国”、“援朝”之类当然不是同一个潮流,即使是旧时代的“德昭”、“崇良”之类,也有所区分,在各种政治化或者道德化的取名风格之中,他的名字显得很是清新,苏忱自己也是自幼便喜爱读书,是一个才子型的青年人,在学校里成绩十分优异,本来是一个很有前途的人。
当时黎毓贤的感触就是:五谷不分啊!城里的孩子,哪里见过这些?自己倒是还认得,不要说民国二十六年华北局势紧张的时候,自己逃亡去重庆的路上,把田间的麦子看了个饱,在那之后不久,北平就陷落了;就是在自己的学生时代,出西直门去颐和园的路上,也曾经见识过农田,麦苗确实和野草不同,绿得格外鲜明秀丽。
在这个生产队,黎毓贤和苏忱比较能说几句话,苏忱的年纪比别人都稍大一些,其她许多人都是十七八岁,十八九岁,苏忱已经二十二岁,因此把其她人都看作小妹妹小弟弟,虽然倒是很照顾的,只是总觉得难以互相理解,在苏忱看来,那些孩子都不很成熟,唯独和黎毓贤仿佛没有这样的隔阂,虽然黎毓贤比他的年龄小四岁。
从来到生产队,到现在两个多月,黎毓贤已经初步掌握了除草的技巧,不容易将麦苗当做杂草锄去,于是高桂花就夸赞道:“小黎真的是不错,看看人家锄地,已经有模有样了。”
黎毓贤一乐:“哪知忽然间就说停课闹革命,当时我姐姐她们可高兴了,终于不用考试。”
不过虽然是在这样一个仿佛隐遁一般的地方,苏忱并没有放弃学习,而且还和黎毓贤说:“毓贤,不要灰心啊,现在这样的状况不会一直持续下去,终究有一天,会重新开始高考,大学会再次开放的。”
“哦,原来是化学啊,还以为是小说,很想看小说了,想看几本新的,带来的书都看完了。”
然后低下头又去看书。
苏忱与黎毓贤最初的接近,是因为黎毓贤的姐姐,虽然苏忱与黎毓昆从前并不认识,但这两个人都是在实验中学读书,只是一个是高中部,一个是初中部,一提起姐姐是实验中学的学生,苏忱马上便有一种亲切感,尤其是黎毓贤说起:“姐姐说,那一年五六月里,高三的学生在食堂排队买饭的时候,手里都拿着一本书,抓紧时间在读,马上就要考试了呢。”
黎毓贤当时笑着说:“尽力吧,你们的学校别的都罢了,就是宿舍太冷,我姐姐在那里冻得腿疼。”
苏忱抬起头来,道:“是化学书。”
黎毓贤瞥了苏忱一眼,苏忱今年二十出头,高高瘦瘦,相貌清秀,是老高三,六六年正当他紧张复习的时候,忽然间传来文件,各学校全都停课闹革命,本以为只是暂时,哪知一停竟然停了这么久的时间,苏忱来到农村,仍然带着高中时候的课本,有空闲就会读,知青们的书都是串着看的,互相借阅,这样阅读的品类可以更丰富一些,只是苏忱带着的书,大部分人都不喜欢看,因为多数是教科书,太枯燥。
苏忱当时微微一愣,噗嗤一下就笑了,苏忱是书香世家出身,他知识的广度与其她许多人都是不一样的,晓得在历史上,当一个旧的王朝崩溃,新王朝建立,一个标志正统的举动就是开科取士,如今黎毓贤将高考比作是科举,虽然两者性质有很大不同,比如说高考并不是录取政府官员的考试,不过从文教的象征意义来讲,也确实有一点相似性。
黎毓贤当时懒懒地笑着说:“就好像新朝建立,重开科举一样吗?”
这段描述顿时勾起了苏忱的回忆:“是的,是那样。”
毕竟前世女师大的底子,虽然荒废多年,不过即使是几十年后的初中考试,自己也还应付得来。
当时苏忱想了一想,可不是么,除了意蕴相称,平仄居然也是对得上的,双平对双仄,竟然成为一个简短的对联,而且非常巧妙,虽然沈醉是国民党的一个战犯,军统头子,不过苏忱对于政治并不很在意,况且毕竟前几年已经特赦了啊,只要文学上对得工整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