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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难得的明媚阳光从未完全拢合的窗帘细缝里漏进来，打在李洛延脸上。
他缓缓转醒，觉得有些刺眼，便伸手去挡，眼还未完全睁开，却忽然醒悟了身边的空荡。
猛地睁开眼，顾颜果然不在。
这下完全醒了，“顾颜！”他尝试唤出也许还在这里的女子，可是没有回应，甚至空荡荡的回音也没有。
自己的衣服被整理好了摆在床头。
早就该想到会这样。
“该死！”他低咒了一声，迅速地拿起身边为数不多的家具上的手机，按了数字一。
那边传来嘟嘟的长音，还好，没有关机。
许久都没有回应，李洛延干脆按了免提，搁在桌上，一边穿衣，一边一遍一遍地打。
“喂？”那边顾颜低低的声音终于传来，他忙抓起手机，忍不住怒吼，“顾颜，你去了哪，马上给我回来！”
“昨晚的事忘了吧，你只是喝多了。”顾颜的声音透过冰冷的电磁，听起来像某种叹息。
“我喝多了？”李洛延冷笑，“你把我当什么，还是你顾颜大方到可以拿身体当施舍？”
他根本就理智全失，于是有些口不择言。
“你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吧。”顾颜疲倦地说着。
“你休想！”李洛延激动万分，“你在哪，快点回来！”
那边顿了顿，居然挂了机。
李洛延气急败坏，继续打，可只听到机械的女声诉说关机的事实，“顾颜，我恨死你了！”他在清冷的房间里吼。
她还没听他的真心，还没讲清他们的关系，怎么可以就这样跑掉？
闷闷气了半晌，李洛延忽然起身，动如脱兔般往外跑去。
他在大街上发疯般地跑着，寻找一个叫做顾颜的懦弱女子，这样的寻找毫无章法且毫无成效，半晌，他终于脱力般地坐到花坛上，大脑急速运转着。
顾颜会去哪？武汉？广州？不知道。
顾颜会如何走？汽车？火车？不知道。
顾颜到底对自己如何？朋友？亲人？爱人？还是不知道。
顾颜有什么朋友？顾颜有什么爱好？顾颜什么时候开心，什么时候不开心？不知道，都不知道，统统不知道。
为什么他什么也不知道！
托星期天的福，他不用想工作的事，可以细细地整理自己的思绪。
也许他该问问苏源？翻遍了手机才知道，多年的分离，他没有他的号码。
跑到广州去守株待兔？这不实际，生活不是偶像剧，他不是那样的男主角，说走就走说留就留，除了恋爱什么也不用操心。
不死心地继续打顾颜的电话，还是关机。
对了，李洛延忽然眼前一亮，想起了一件事情，立刻起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他怎么会现在才想到这一点呢，顾颜，希望来得及。
昨晚顾颜来见自己时，没有任何行李，依她的性子，她没有家门钥匙，也不会去投奔朋友，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就是住酒店，考虑到时间上的紧凑，顾颜根本没有去仔细找酒店，而是就自己方便选了一家，如此说来，最有可能的，就是她下车的位置，酒吧附近的酒店了。
但愿自己推断正确。
顾颜还在收拾，一边收拾自己的行礼，一边收拾自己凌乱的心情，忽然听到敲门声，以为是服务员，走过去，打开门，愣住了。
门外赫然站的是浑身紧绷的李洛延，此刻，他英俊的眉目正冷冷地看着自己。
“你跑啊，你再跑啊！”李洛延冷冷逼上前。
顾颜低下眼，沉默了一下，坐到沙发上，“好吧，我们谈一谈。”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到底爱不爱我？”见她配合，李洛延坐到一边，缓和情绪，但依旧皱着眉。
“我，不爱。”顾颜看向一边，语气平淡却坚定。
李洛延心头一堵，冷冷看向她，“顾颜，你是太绝情还是根本无情？”
顾颜低下脸，看着地板，不答话。
“你看着我，再说一遍！”李洛延愤愤地走过去，有些粗暴地板着她的脸，强迫她看向自己。
“李洛延，你该问的不是我，而是你自己，我不会像你那样对自己都不清不楚！”顾颜激动地推开他的手。
李洛延一怔，顾颜起身，站到窗前，拉开了窗帘，天空是透明的冰蓝，阳光灿烂，有风在钢筋丛林间轻轻吹卷。
这样的景象让她安静下来。
李洛延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有时间全面整理自己的情感。半晌，他终于上前，轻轻拥住了她。
顾颜身子微微一颤，没有再动。
“顾颜，或许我跟你对爱的理解有差异，我不知道我对你的感觉是不是你理解的爱，我只知道，我不想跟你跟你分开，无论我发生什么，只要看得到你在身边我就觉得安心，我不喜欢你在我面前念叨其他的男人，你远去武汉对我不闻不问的日子，白天还好，晚上我一个人的时候就想你想到心痛，也许，这就是爱吧，就像现在，我抱着你，有幸福和满足的感觉，我不知道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可是，我已经爱你了。”
顾颜垂手站着，没有答话。
“你说朋友只能陪我一时，爱人才能陪一世，可我不是这么想的，我经历的爱情都不可靠，而作为朋友的你却一直在我身边，所以我不知不觉地就只把你当朋友，我不敢往其他的地方想，我怕变成爱情我们就没法在一起，是，我糊涂，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会忽视你，我爱你却没有发现，可是，这样的爱是一天一天、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到现在，我已经无法失去你。”李洛延低缓地说着，“真的，顾颜，朋友也好，爱人也好，我想跟你一辈子在一起。”
“你爱我又如何，”顾颜终于轻轻开了口，看着辽阔的远天，眼神悠远苍茫，“你忘了我刚才说的么，我，不爱你。”
李洛延的手猛地收紧，“我不信！顾颜，如果你对我没感觉，昨晚为什么不拒绝我？”
“这些年来，你们一家都对我很好，这是我欠你的。”顾颜低低说着，抑制住眼里升腾的雾气。
“哈，欠我的，”李洛延心口一痛，痛到他竟然笑起来，无力地松开她，他笑得有些疯狂，“你竟会想到拿身体偿还，我该佩服你吗？”
顾颜回身看着他，微微咬住了唇。
“顾颜，你真是太伤人了！”丢下一句话，李洛延转身离去。
顾颜沉默，不然的话，她该如何回答呢？尚宁因为自己出事，她没有获得幸福的资格。
爱惨了你
那一次的分别，似乎比以往任何一次情况都要糟糕。
李洛延主动放弃了跟顾颜的联系，换了号码，任她在几个城市沉浮。顾颜暂时不想工作，干脆去旅游散心，偶尔收到陌生号码的来电，除了呼吸，听不到对方的只言片语，然后电话又断掉。
当云南的凤凰花开的如火如荼的时候，顾颜收到了同一个号码的短信：
你到底是不爱我，还是不爱尚宁以外的人？
突然地，顾颜握紧手机，痛哭出声，许久的时间过去，她都没有这样哭过，仿佛用尽衣袖都擦拭不干。
哭完之后，她回了一句“你忘了我吧”然后抽掉手机卡，丢进眼前明净的湖水里，看它被波浪卷走，直到消失不见。
几天之后，她终于回了自小生活的城市，收拾房子，打算彻底搬去广州。
早就该走的，如果十三年前就离开，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深吸一口气，冲了一杯咖啡，来到窗前，拉开窗帘，便看到楼下一个倚着车门的模糊身影，手上似乎夹着烟，燃烧的红点在空中静止不动，他脚边已经散落了一地烟蒂。
见顾颜发现自己，李洛延的眼神先是闪躲了一下，接着便定了，将手中烟蒂狠狠扔进一边的垃圾桶，他默默地上楼。
门铃声不紧不慢地响起，顾颜迟疑了一下才将门打开。
李洛延一身正装，没系领带，领口散开，脸色有些苍白憔悴，薄唇紧抿着，眼神中透着冷漠，深色的衣服更衬得他有几丝阴郁。
“你不是喜欢拿身体当偿还么？再偿还我一次，我们之间的事就一笔勾销怎么样？”李洛延逼上前一步，冷冷地问。
“李洛延，你别这样。”顾颜退后一步，低下眼，低声恳求。
“别怎么样，别这么残酷么？我怎么比得上你的冷酷无情？”李洛延紧紧盯着她，逼着她，一句比一句冷。
“不爱你就是冷酷无情么，这不能勉强的，你讲点理可以吗？”顾颜试图唤回他的理智。
“是我不讲理，是我对你死缠烂打，是我犯贱行了么？”李洛延冷而缓地说着，拉住她的手，制住她的后退，“可是你让我忘就能忘么？我真的恨死了你，也……爱惨了你。”
“李洛延，你别这样，这样不像你。”顾颜掰着他紧紧钳制自己的手。
“我也觉得自己变得不像自己，我早就变了，我变得像疯子，像傻子，这都是为了你，一切都是因为你！”李洛延慢慢失去冷静，激动地吼了起来。
“李洛延……”顾颜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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