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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惊蛰在这大年初一的早上入宫的确是为了国事。
冉霜闭了闭眼。
没错，仵作不过是仵作罢了，每日只该与尸体为伴，不该参与断案过程。这才是仵作该做的工作，至于后续的部分是玲珑县令和风城胥给她的特权，而非是她的分内之事。
眼下天子遇刺，凶手又尚未被发现，在案发之时出现于案发现场附近的每个人都可能是凶手，包括递给她茶杯的燕雀，包括将自己吊儿郎当地塞进椅子里的李惊蛰。冉霜不会武功，好在她跟在风城胥身边的时间不算短，姑且也能简单分辨出眼前之人是练家子还是体内并无半点真气。
李惊蛰轻笑一声，手指抿过薄唇，完全无视她的问题：“我倒是不知，大庆什么时候仵作也配如神探一般查案了呢？”
就算见到有外人闯进房内，李惊蛰也完全不慌，只摊了摊手，示意并未接近冉霜，面上表情饶有兴味，似在观察冉霜对风城胥而言的重要程度。她相当不喜欢这种充满探寻的目光，好在下一秒燕雀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身，恰好挡住李惊蛰的目光，冉霜对上燕雀温和的眉眼，感激地对对方笑了笑。
燕雀即刻收了表情，对风城胥略一施礼，迈步离开房间。
风城胥在她身后清了清嗓子，伸手拽住她的手腕将她护到身后，看也不看李惊蛰，先对燕雀说：“丞相有要事差遣，此时正于正厅候你。”
冉霜本想反驳几句，却突然想到了点别的东西。
刑部办案, 与兵部无关，既然御林军通过地毯式的搜索找到了凶手，再将这些当时身在附近的嫌疑犯囚禁在地蒲宫也没什么意义, 李惊蛰率先走出地蒲宫，用力伸了个懒腰, 右手二指并拢, 向冉霜轻佻地做了个告别的手势, 跟着先前来通报的那名小太监前去面圣，冉霜看皱眉，躲开李惊蛰的手势, 跟在风城胥身后前往发现尸体的冷宫。
“既然你已提出了问题，那我闭口不答也说不大过去，所以倒不如把我知道的东西都告诉你。当然，我不会伤你一根毫毛，在我这里你也毋需付出任何代价，只是——接下来的事情是国事，等出了这个门后，你若是掉了脑袋，和我李惊蛰没有半分干系。”
冉霜不动声色地和身后风丙对视了一眼，捧起茶杯，小心翼翼地啜了一口。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这名燕雀应是名不会任何武功的医者。
“我有没有说过，我喜欢你的眼神。”李惊蛰手中把玩着茶杯，似笑非笑，“寻常女子遇事只会尖叫躲闪，你明明也是怕的，却还是站在了我的面前。”
旗国天子自诩已开化的读书人，自然不能像山野莽夫那般说战便战，就算是要举兵攻打庆国，那也要找个表面上冠冕堂皇的理由来。当年旗国太子被送到庆国当质子以交换边境二百里国土时尚处于襁褓之中，眼下几十年过去，质子仇兀也早已在远离父母的环境中长大成人，对于旗国天子而言多半与死了没什么区别，但若是仇兀真的死了，对于旗国而言，则是个绝妙的开战借口。
所以刺客身份莫非与旗国有关……？
冉霜深知风丙性格稳重，定然做不出这种事来，李惊蛰之所以这么说，不过是为了激怒二人罢了，她头也不回，径直说道：“好的，兵部侍郎大人，那么还请问兵部侍郎大人，案发之时兵部侍郎大人身在哪里？为什么要在大年初一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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旗国近些年发展壮大的速度快得惊人，近日在边关之处蠢蠢欲动，似有大动作在后。
面前这位身上散发出浓郁药香的燕雀便显然是后者，此人虽然体重偏轻，但步履沉重，显然不可能像风城胥那般，轻而易举地从地上一跃而起跳上房梁。
“恕冉霜逾距。”
第61章 死尸身份 忠心耿耿了几十年的侍卫突然……
一同前往冷宫的当然不止他们几人，走着走着，旁边有一辆雍容华贵的软轿并过来同行，那轿帘上布满了精细繁复的花纹，四个人两前两后的抬着轿子，同样走过来的还有刚刚见过的燕雀，燕雀束手走在轿边，微微垂首，在冉霜看过来的时候准确无误地捕捉到她的目光, 露出个柔和的笑容。
根据刚刚在现场找到的线索来看，虽说不知凶手武功几何，但既然能从横梁上一跃而下，轻功绝对不弱，这名燕雀显然不能成为凶手候选。
旗国与庆国国土相邻，虽说庆国百年太平，但在边界之处，两国之间仍会偶发冲突，就如同冉霜前阵子遇到的那起自杀案件般，两军交战，难免死伤者众，王武是从边境退伍归家的狻猊军校尉，身上的伤口便是在守卫国土时所留，对于王文一家而言，王武是家中的顶梁柱，但对于狻猊军将军而言，死伤不过是兵册上的一个数字。
有人当当当敲了敲门，也不等房内应声，径直将房门推开，混合着新雪气息的熟悉熏香味道扑面而来，冲淡了燕雀身上的药香，冉霜不必回头也知道是风城胥闯进门，只有那人身上才会带着这股味道，也不只是那人，她和风城胥的衣物是在同一个房间熏的，两个人衣上的味道嗅起来都差不多。
“怕了吗？”李惊蛰微微一笑，“若是尚有遗言，我可替你转达给你那位刑部尚书听，现在开始向上苍祈祷吧，若是伺候有再见面的机会，希望你不会变成旗国质子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冉霜努力消化李惊蛰带来的情报，旋即意识到刚刚这人口中之言并非威胁：此乃庆国机密国事，只有四品以上官员方能参与此等事物，冉霜今日听了这番话，无人追究还好，若是有人追究，她未必能活着离开皇宫。
此人手臂线条精壮清晰，双腿粗壮，走起路来也同寻常人的使力方式有所不同，根据冉霜的推测，此人当年在征战沙场的时候多半是名骑兵，手上力气不小，身材宽大沉重，适合大开大合的应敌，不是行刺的好人选。
“能喝，没毒。”
“惊蛰。”燕雀声音略带责备。
李惊蛰抬起一只手止住燕雀话头。“放心，我从不夺人所好，之所以把门关紧，不过是想给那位把你当成个宝物一样看着的尚书大人添添堵。”男人眯起眼，对冉霜身后怒目而视的风丙露出个极其有攻击性的笑容，“顺便提个建议，你最好把你身后的那条狗拴好，这可是皇宫，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出什么动静，你的尚书大人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那么满脸乏味的李惊蛰呢？
风城胥颔首，只当李惊蛰不在场，对冉霜道：“那名刺客的尸首在冷宫的枯井中被御林军侍卫找到，已自行服毒自尽，天子已将此事全权托付给我，走，先去验尸。”
今日注定是个不怎么太平的大年初一。
“不，”李惊蛰却很快否定，将茶碗丢回到茶盘上，狼目上下扫过冉霜身体，似在评估她配不配听闻此等消息。
照理来说此等情报理应层层上报到兵部尚书手中，再由兵部尚书递到天子眼前，不过兵部尚书和兵部侍郎毕竟还有一层父子关系在此，兵部尚书有意培养自己的儿子李惊蛰，给他更多的面圣机会，所以今日入宫的人是李惊蛰而非兵部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