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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玲珑县毕竟不比京城,案子也多半发生在山野村落,三年间她未曾未踏入漆着红墙绿瓦的院子半步。
冉霜鹿眼微抬,瞧到林管家正把卷轴缓缓打开:卷轴二尺宽三尺长,内里正画着林家后人供奉先祖的祠堂,只是这供奉桌上并未放着牌位,而是跪坐着个面容安详的老夫人。老夫人的脖颈被白绫系着,双眼紧闭,怀中抱着只用襁褓包裹的、面露可怖笑容的厉鬼,供奉桌下则画着五只张牙舞爪的小鬼,朝向老夫人的方向。
老夫人面容安详,被发现时早已没了气息,怀里抱着一卷襁褓,而襁褓中则卷着用于供奉厉鬼的黑狗,大半身体被鬼牙剔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颗腐烂的头颅。
冉霜自是不信那鬼神之说,闻言抿了抿唇,追问道:“丫鬟呢?两位丫鬟在哪儿?”
俗话说得好,七月十五中元节,鬼门大开,人间百鬼横行,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直到七月三十日,也就是今日正午阳气最重的时候,鬼门才会彻底关闭,将那讨债的鬼魂送回阴间。老夫人这些年修桥补路,善事行遍,却依旧不知是开罪了哪路的鬼神,明明前夜还活生生的和众人有说有笑,却在鬼门全关的今日被临行的厉鬼锁走了命魂。
“哎,姑奶奶,发什么呆啊,快着点儿进去了。”孙吉祥急得直搓手,“死者是死在了祠堂而不是侧门,您在这儿能看出什么名堂来。”
第2章 刑部尚书 冉霜只能再赌一把。
七月的最后一天,天气又燥又热,院子里似个火炉,眼前停着尸体的厢房却有阵阵寒气逼人。
远处有做管家打扮的人迎了上来,须发半白,额上满是汗珠,背上背着个卷轴,此时正用帕子反复擦拭光亮的额头。见到身为女子的冉霜后眉心不易察觉地皱起。
眼见管家越说越离谱,冉霜主动开口,打断管家的陈述:“卷轴?是什么卷轴?”
冉霜定了定神,将恍惚感甩到脑后,三年以来第一次重新踏入富家官贵的庭院。
冉霜目光在老夫人怀中龇牙咧嘴的小鬼上微顿,压下心中不舒服的感觉,将卷轴卷好,递回林管家手中。“先不说鬼神,只说昨晚,昨晚你府上发生了什么?”
冉霜无法违逆生父的意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不知是谁的定亲之礼被一箱箱抬进家门,她连夜收拾好行李,趁着成亲之事未成定数,坐上前往玲珑县的马车,逃出家门。
三人绕过偏院的亭台楼阁,脚边水池中数十条千花锦鲤循着人声聚集过来,冉霜微微偏头,不动声色地同身后孙吉祥交换了一个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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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到玲珑县时她正赶上官府招工,冉霜仗着自己在医学院校的所学所悟,几乎不费什么力气就得到了这个职位,日日只与死人打交道,免得被活人认出身份。她因验得一手好尸,无论是什么离奇的死法,只要过了冉霜的手一剖,就能将身上的伤口解释得合理合情。
不过老夫人毕竟年事已高,早已不胜酒力,昨夜只小酌了一杯陈酿,便已觉头晕,像是有无常追着般,匆匆被两位丫鬟搀扶着离了宴席,之后便再也无人见过老夫人,只有那祠堂看守,夜里曾听到厉鬼咀嚼黑狗骨血的声音。
冉霜不解地颦起眉头。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见冉霜不说话,管家自言自语般地补了句。“我们这苦命的老夫人哟……”
昨夜是林家例行的家宴日。
林家的时辰表完全追着林家主事的休沐日走,林家主事本名林坎,是一名小小的户部员外郎,每到休沐日当晚,便会有林家老夫人主持着、全家人凑在一块儿,热热闹闹地吃一桌家宴。老夫人近日精神尚可,昨夜甚至还给小少爷讲了几个话本里的鬼故事,吓得小少爷吱哇乱叫。
话说到这里,老管家还自扇了个嘴巴,声音里带着哭腔:“都是老仆的错,若是昨夜老仆彻夜看守着老夫人,岂能让那黑白无常得逞……”
“唉,”老管家叹了口气,忧心忡忡道,“老夫人的贴身丫鬟共有两人。那梅丫头应是冲撞了厉鬼,高烧不退,口中说着胡话,府上的嬷嬷早上还去探过,也不知此时烧退了没有;至于那兰丫头一向不服管教,让她往东她偏往西,若不是有老夫人护着,她能叫嬷嬷气得把她活活打死。也不知道她今日又疯去了哪儿,连名册上的点卯也忘了画,到现在谁也没见过她。”
据她所知,在庆国的习俗中,黑狗生来带着股邪性,是厉鬼最爱的食材。别说不该出现在寻常人家的供桌之上,更不应该出现在死者怀里。
“慢着。”
老夫人背后则挂着副鬼差行路时身上常携的卷轴,盖着鬼印,尸身的坎巽乾兑离位则各停着一只小鬼——
“还请大人请随老仆来,老仆已着人将老夫人的尸体送入了空房之中,尚有下人在冰库凿冰,此时应已送到,定不会让老夫人不体面的走。”
“瞧瞧老仆这记性。”老管家一拍脑门,把身后背的卷轴摘下来双手奉上。“两位官爷,我们发现老夫人尸身的时候,这张卷轴正吊在老夫人身后呢。我们一看,嚯,这可不得了,老夫人的死状竟和卷轴上的模样一模一样。除了鬼神,谁还能把它画得这么传神?”
这些年冉霜看惯了这里面的弯弯绕,也懒得去管,只径直问道:“你先说说是什么情况,咱们边走边聊。”
老管家到底是个聪明人,很快掩下疑惑神色,对孙吉祥点头哈腰。
那祠堂看守昨夜贪杯,今日也起得晚了些,拖到辰时才迟迟就位,也正是在这时于祠堂中发现了老夫人的遗体。
今日是七月三十。
孙吉祥唔了声,示意冉霜走在前面,那林家管家极有眼色,立刻分辨出二人之间冉霜地位更高,忙恭维道:“这位大人先请,这位大人先请。”
她仅用了三年时间便从死门升至惊门仵作,官府同僚再无一人胆敢小瞧。
毕竟这院子吃人,难进,更难出。
这表情她见得多了,不过是因为她是一介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