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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番外(三)
段怀瑾终于开恩将常人放回京城之后,常人却比从前更忧郁了。
以前什么都不知道,好歹有个念想。现在虽然回来了,他却惆怅地发现,自己看中的小神仙,突然之间就冒出来两个爹。一个亲爸,一个后爸。
他总不能跑上去问那小孩还缺不缺爸……尤其是,郑岸禾好像并不是很喜欢他,对他冷冷淡淡的。
常人从小就没了妈,至于那个赌鬼爸,有还不如没有。以至于最后他爸欠了高利贷被追债的打死在巷子口,他甚至仰天放声大笑了三声。
虽然他活得糙,但却是个喜欢小孩子的糙男人。每回看见别人家可爱的小宝宝,总想捏捏摸摸。
日子这么艰难,人活着,总得给自己留点甜头。常人长到二十多岁,没尝过什么甜头,不过他还算是个乐观主义者,没甜头也给自己留了个幻想。
攀上文家之后,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娶个老婆,然后生个小孩儿。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他都会把娘俩宠上天,好让自己那个已经魂归西天的渣爹看清楚爹到底该怎么当。
可能是老天嫌弃他过于猖狂,不太想给他好日子过,于是因为一次意外,他被文盛折了命.根子,这辈子都别想有孩子了。
照常理来说,别的男人要是得了这么个隐疾指不定怎么阴鸷黑化了。可常人不,他从小就在老天爷的作对下保住了自己这条命,脸皮厚的不行,幻想破灭也没关系,他开始考虑要不就领养个小孩得了。
打那以后,常人就在自己床头贴了幅送子观音图。
也不是没去福利院看过,奶娃娃般年纪的小孩们一见到他就怕,再大点的小孩也不愿意跟着自己这么个大男人。
见到郑岸禾第一眼,常人愣了好半天。
这小孩……长得就跟他床头那幅画里的娃娃一模一样……瓷白的脸,眉眼俊秀漂亮,盘腿端坐在矮塌上,就跟个小神仙似的。
当晚,回到家之后的常人就做了一个梦。梦中画里的小娃娃走出来,慢慢抽条长大了些,赫然就是郑岸禾的模样,他仰着头,乖生生地喊自己爸爸……第二天常人醒来都是一副轻飘飘的上头模样。
后来略一打听,原来这小孩没有爹。常人就此更加坚定了一个信念,郑岸禾就是那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给自己送的儿子,虽然只比自己小十来岁,常人却完全不在意,有这么个小神仙做儿子,他很满足。
尽管郑岸禾不知道这件事,在常人心里早已经把他当作儿子来看待。
常人是哭着和郑岸禾倾诉这些事的,他很伤心,只好借酒消愁,也借着醉意说出这些心底话。
郑岸禾:……
眼前人分明不比小陶哥大几岁,偏偏追着自己要他叫爸爸。
“这是什么?”郑岸禾见他一直拿着一团毛线球,疑惑地问。
常人捏紧了手中小小的毛线团,满脸慈爱,“这是你的胎毛球啊乖儿子。”小宝宝出生的时候父母都是要把宝宝的胎毛球收藏起来做纪念的,他当然也要有。
酒气熏得郑岸禾耳根彻底红了,他的胎毛球明明被妈妈收得好好的!
“假的。我不是你儿子。”郑岸禾毫不留情拆穿,有些羞愤。
常人还醉着酒,意识逐渐清醒,似乎才想起来。对,确实这是假的,是他捡得岸岸的一根头发装在里面当作自我安慰,其余全是棉花团。
酒劲上头,常人猛地站起来,“段怀瑾!夺子之仇,不共戴天!”
“儿子!观音大士和我托过梦,说你本来应该是我儿子,不知道段家用了什么邪术,最后你投到他们家去了!”
……
郑岸禾没有回应他的胡言乱语,而是目光穿过常人身后,乖巧喊了一声爸爸。常人怔了一瞬,慢半拍地僵硬转过身,对上一双冷淡至极的眼神。
下一秒,酒就吓清醒了……他是谁?他在哪里?他为什么想不开要和段怀瑾抢儿子……
……
最后郑岸禾被亲爸爸牵走,只留下一个酒鬼和满室失落。
“岸岸,以后离他远一点。”段怀瑾正在考虑要不还是把常人扔回沙地去,他看他离疯子也不远了。
“不用了爸爸,他……也挺好的。”除了总爱认自己作儿子这个毛病以外,其余都很好。
段怀瑾笑了笑,摸了摸岸岸的头发,柔声道,“心软。”
由于自家儿子的求情,段怀瑾对常人的小心思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继续放任他留在岸岸身边保护,谁让岸岸其实并不讨厌他呢……
之后的日子里,郑岸禾虽然没有叫过常人一次爸爸,却在常人三十岁那年的父亲节悄悄送了他一份礼物。他把郑知菲珍藏的他的相册复印了一份送给了常人,里面是郑岸禾从小到大所有的成长印迹。
常人捧着宝贝相册看了整整一夜,天光微亮时,他的眼睛已经又红又肿,嘴角却笑得满足。
我儿子真可爱。
这辈子就算了……下辈子,谁也别想和他抢儿子。
第71章 番外(四)
“到了吗?”
当年一班的老同学们在毕业五年之后又聚在一起,一屋子人都盯着正拿着手机说话的宋之桥。
“好好好,之前两次的同学聚会你都没时间,这次可不能再缺席了!”
刚挂了电话,一堆人凑上来——
“哎哎,老班长!你说咱们岸岸真的要来吗?”
“那当然了。”宋之桥笑眯眯放下手机,“他已经在路上,一会儿就到了。”
“好久不见咱们班宠了。”
“我当初就说岸岸不是凡人,年纪轻轻都升教授了,不愧是咱们一班里面最有出息的小天使!”
“班长,再问问再问问,岸岸到哪儿啦,还有多久啊……”
……
我站在角落里,听着议论纷纷的众人,好像又回到了当初上学的时候,坐在班级最后面,时时望向被人群包围中的最闪亮的小星星。
喝下一杯酒,我想给自己壮壮胆,但……最后还是胆怯了。
夏兰和程吉吉走过来跟我打招呼,我看着他们紧紧牵在一起的手,平静而又衷心地说了声恭喜。夏兰调侃我混得不错,但还是这么寡言沉默,无趣得很。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清楚现在自己心里慌得只能装下一个人一件事。
正说话间,门边传来一阵骚动。
是岸岸来了。
我确实是很久没有与人交流,几乎都忘了要怎么正常走过去站到他面前,问一句还记不记得自己。
我看着夏兰立马放下程吉吉的手第一个奔过去,看着无奈笑笑的程吉吉也跟上去,甚至看着成熟了不少的商成城神情大方地去和岸岸攀谈……
我无比想走过去和别的同学一样哪怕只寒暄一两句,可就是拔不动腿。
岸岸长高了些,他和几年前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简单的一身休闲衣,嘴角的笑很温软,还是那么干净美好,站在那里轻易就能夺走所有人的视线。
突然间,我生出一股自惭形秽。
我静静注视着岸岸,扫过一眼表面落落大方的商成城。我知道我和他都是一样的,平静之下全是隐隐几不可察的颤抖和小心翼翼。只不过他已经学会装模作样,而我,比他更胆小。
胆小到……一直到聚会快结束,我都没敢走上前去问候一声。哪怕程吉吉暗示明示不知多少次,我还是杵在这里一动不动,仿佛被定住了一样。
或许是我格外贪婪的视线引起了岸岸的注意,他还是走到了我旁边,笑着叫了我一声。
阿鹤。
“阿鹤还是这样闷。”
我眼见岸岸一步一步向我走近,血液一寸一寸燃烧至沸腾,身体却彻底僵硬住,不知所措,最后只好慌忙地回应他。
兵荒马乱,像个小丑。
他很可爱。我想伸手摸摸他的头发,想牵一牵他的手,甚至想抱一抱他。
但是我却害怕得什么也做不了。我怕……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很害怕。岸岸和商成城说话时眼神中是带着几分疏离的,浅淡却又让人忽视不了。
岁月把我们隔开了那么久,我不知道岸岸会不会也用同样生疏的态度来面对自己。
后来的事,让我一度觉得自己是幸运的……比不上简绪,至少也比商成城要好。我不知道商成城做了什么让岸岸不再接受他,却开始庆幸他依然把我当作一个普通朋友。
足够了,我想。
偶尔,公司里开发出一套新游戏,我会借口找机会和岸岸一起玩上几局,就像回到了当初懵懂青涩的时光。
甚至有一次,我不抱希望地邀请岸岸去公司的游戏中心参观,他竟然答应了。
我欣喜若狂,这份欣喜并不掺杂任何旖旎心思,只是追逐他已经融入骨血,已经成为一种本能。我给他讲解所有研发工作,领他体验了所有游戏仓的最新高端设备,最后心满意足地送他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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