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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痛从伤口处传来，王清河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怎么会是稻草人？”

王清河紧急撤手，金熙鸿鬼魅的来到身边，断刃悄无声息的刺入她的右腹，他身形矮，仰着头看王清河，温柔的说：“放心，我避开了所有内脏，你不会马上死去，只会流点血，北渚姐姐，和我回家吧。”

“老板怎么还没过来？你不是说她已经过来了吗？”

黑暗中的幽鬼们立即俯冲上来，呲着尖锐的獠牙，对着王清河张牙舞爪。它们有动物的大部分习性，自然能闻出来，这个女人的手上，沾满了同伴的鲜血。

那时候南沙还叫犬丘，万古城里还住着一个奇怪的年轻人，却不想犬丘突发疫病，朝病夕亡，千家万户挂上白幡，青石板上全是纷飞的纸钱，被雨一淋，就变成了蜷缩的虫类，在雨水里发胀腐烂。

王清河打开车门，看了一眼后面，无限绵延的黑暗里，无数双发光在眼睛扑闪扑闪，腥臭味蔓延过来，像是下过暴雨后的河面。收回目光，王清河来到车前，展颜一笑，似故友重逢。

“使者姐姐，好久不见——”

小花捂着鲜血泉涌的肩膀，几步跨到墙上，灭魂斧寒光凛冽，那道黑影就掉了下来。

王清河早已料到，面不改色的转身，抓住来到面前的龙骨鞭，巨大的威力使鞭稍使她手背上绽出一道血痕。王清河忍痛让龙骨鞭在手背上绕了几圈，另只手祭出灵符，击打在龙骨鞭上。

仿佛曾经在这里，失去了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她说半个小时之内过来，现在已经一个小时了。”秦胜广回说。

疫情来势汹汹，无人能治，犬丘百姓半月内死伤尽半。

她跟着跳下来，肩膀随之震动，伤口裂得更大，她疼得呲牙咧嘴。雨丝冲刷她脸上的厚重妆容，形成一道道花花绿绿的斑驳小蛇，看起来像只恶鬼。

小花向来温和，在大院的时候，连说话声音都是软软的，现在这副凶神恶煞的样子，让秦胜广和大福大气都不敢出，连连点头附和。

可王清河清楚的知道，她失去的，是阿爹给她的神骨，是她漫长的生命。

他手中的龙骨鞭钲然出动，灵蛇般袭向王清河面门，黑暗中的幽鬼们伺机出动，掠起数道腥风。王清河豁然转身，指尖飞射出无数燃着业火的灵符，咻咻几声，爆裂的火苗映亮了蛇鬼们狰狞的面孔。

金熙鸿长得粉雕玉琢，眼下虽然肤色惨白，也是极好看的眉眼，但他沉着眸子，发出野兽般的叫声：“滚。”

“你还以为你是以前那个无所不能的神仙嘛？你现在无非是一具承着北渚记忆的躯体罢了，你那点微薄神力还得靠着符篆才能发挥出来。”金熙鸿说着，手指用力，手臂上的龟裂转瞬恢复如常，黑气如潮水般淹没了业火。

“金熙鸿，我不知你有什么奇遇，也不知道你练了什么邪法，这些都与我无关，只要你不害人，我就不伤你。”

这些腥味当中，王清河闻到了金熙鸿说的阴冷味道，像是被雨淋湿的腐朽枯叶散发出来的。但她什么也没说，沉默的望着眼前的孩子。

熊熊燃烧的业火顺着鞭子延伸过去，刹那就烧到了金熙鸿的手臂。他惨白的皮肤浮现出数道血红色的龟裂，绵延的黑气从龟裂中泄露出来。

腥味越发迫近，王清河甚至听到了整齐的脚步声，不用回头看，她知道哪些藏在黑暗里的东西已经走出来了。

乍眼看去，像是有人用拙劣的针法硬生生把龟裂缝合在一起。

“这个稻草人被下了阴符，就算背后的人再厉害，最多也撑不了十几分钟，显然是用来拖住我们的，或者……”小花沉吟片刻：“用我们，把老板引出来。”

再次醒来，王清河浑身像灌了铅一样，好不容易睁开沉重的眼皮，看见的却是她此生再也不想看见的一幕。

一望无际的焦黑大地上，盘根着一道手掌粗细的龟裂，下面透露着猩红的光。龟裂旖旎曲折，延长至她看不见的地方。在裂开的缝隙间，长着蛛网般的晶蓝色物质，有的地方堆砌如冰锥，有的地方薄如蝉翼。

“你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我，但我不想和你回家。”

王清河全身的骨头都在发痛，脑海中飞快闪过一些画面，还没等她看见，就转瞬即逝。她什么也捕捉不到，只有漫天悲伤阵阵涌上心头。

彼时金照山诸神早已算到犬丘会有此难，犬丘城内的地裂早就存在，金照山众神担忧地裂会伤及百姓，便用四神器加固地裂，以保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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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者姐姐愿意去我家做客嘛？”金熙鸿话锋一转，笑得有些天真，仿佛是小孩子在邀请喜欢的朋友回家。

“好久不见，金熙鸿。”

金熙鸿还是十二岁时的样子，眉眼疏朗，穿着矜贵：“使者姐姐还和以前一样漂亮，我却不一样了，”他抬起衣袖闻了闻，好看的眉毛拧成一团：“除了这副永远也长不大的身体，所有的一切都变了，我的皮肤再也没有血色，我的身上全是阴冷潮湿的味道，你闻过老鼠的味道嘛？就是那种味道，怎么洗也洗不掉。”

于是百姓献上三牲，跳起傩舞，请神明降世。

金熙鸿仍然在笑着：“那可由不得姐姐了。”

稻草人手里拿着条纸做的长鞭，鞭稍有道漆黑的阴符，小花把阴符摘下来：“地府的东西？竟敢伤我？不想活了嘛？”

那人的脚步很慢，腰间毒蛇随之晃动。他跨过无边夜色，站在光里，极好的眉眼像是画家细细描的，总是带着温润的微笑，露出洁白的贝齿。乌黑的头发柔软且蓬松，似墨汁侵染的棉花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