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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今日要杀死住在沼泽里的双头鳞蛇,玉昆里的风都是腥臭的。干枯的芦苇被时间吞没了颜色,活像一只只干瘦的饿死鬼,随着腥风四处摇曳,发出瑟瑟声响,仿佛里面爬着无数条小蛇。

    空气中的血腥气蓦然加重,金隶忽觉不安,用苗刀把两侧的芦苇荡开。一个黑点在眼前迅速放大,金隶猝然后退,看清那庞然大物乃是一头巨尾,鳞片乌青,上面的凸起似嶙峋的小山,层层覆盖着,宛若厚甲。

    “北渚姐,小隶,他怎么样?”

    金隶将苗刀抽出来,望着脚下的鳞蛇出神。双头鳞蛇是这片沼泽中的霸主,周围妖邪散尽,都因为它。如今竟然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扯断了头。

    苗刀前横,金隶足尖一点,身形如电般贯上前。刀锋凌厉,擦得空气呲得一声,没入厚甲间,腥臭的血从刀侧缝隙中淌出来。金隶微曲的膝盖伸直,看清了双头鳞蛇的全貌。

    西边多沼泽,金隶背着把苗刀,拨开干焦的芦苇,脚险些踩进粘稠的稀泥里。他素来爱洁,眉头皱了皱,便踩在了较为坚硬的土地上。

    忽然,金隶睁开双眸,浅色眸子里淬着金熙鸿从未见过的神色,冷鸷漠然,像在看一个死物。金熙鸿猝然一惊,似有条吐着信子的毒蛇从他心中爬了出来,看见了刺眼的阳光,又猛得缩回去。他后知后觉的察觉手中断刃,像是烙铁一样丢开。

    金熙鸿正要发问,北渚就已开口:“金隶还没有醒,我去外面采些药,你就在家里待着,不要出去。”

    即便是这样,他还是快步上前,关切的问:“小隶,你怎么会来这里?你的伤怎么样?”

    有时,北渚心情好,会为他们准备晚食。玉昆里没有蔬菜,她只能到处去找野菜,做出来的菜嘛,自然也一言难尽。

    竹片曲曲折折的延在屋边,下面铺着块光滑的大石板。金熙鸿蹲在石板边,把沾血的龙骨鞭放在上面清洗,他手里拿着一根细木棍,把陷在龙骨鞭缝隙中的碎骨碎肉一点点挑出来。

    整整两年过去,金隶也该回过味来了,他虽很少和人接触,但绝对不蠢。

    金隶寒泉般的眸光从躺在地上的锋利匕首收回来,浅浅落在金熙鸿惊慌失措的脸上:“我什么都没有说,以后也不会说,我只想陪着北渚姐姐。”

    除非这里有比双头鳞蛇更厉害的妖物。

    北渚在玉昆里辟出了一方阵地,以荒山为阵势,以山前的破败木屋作为阵眼。荒山上有一缕轻盈的泉,从嶙峋的山石缝隙间滴下来。北渚闲得无聊,就从东边的苦竹林里砍了几根竹子,劈成块状,相互连接,做了个简单的饮水装备。

    “小隶,我真的没想到会这样,我没想到我们进来的竟然不是同一个位置,我很抱歉。”

    腥臭弥漫,玉昆里妖类鬼怪大多互食,骨血皮肉都带着恶臭。金熙鸿面无表情,一截鞭子挑了一个时辰,终于听见门吱嘎一声响了,惨叫似的。他豁然起身,见北渚推门出来,手轻脚轻的又把门阖上了。

    金熙鸿下意识握紧了拳头,不知是否错觉,他感觉北渚的眼里有一丝厌弃。莫不是金隶对她说什么了?

    说完,未等金熙鸿回答,北渚就已翩然出门。泉水潺潺的淌着,击在青石板上,叮叮咚咚的响,好似若隐若现的讥笑,笑他机关算计,没想到金隶的命竟然这般硬,他不仅活着,还找到了北渚。

    这头畜生身宽似桶,小山似的盘桓在沼泽中,其中一头已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扯去了,边缘留着碎骨肉渣,中间还有条圆滚滚的气管。双头鳞蛇已经距死不远,它本就失去了一头,刚又被金隶刺破了蛇胆,呼吸逐渐变得微弱。

    他每日回去时,北渚要么用野菜叶子喂灰兔子,地上趴着一只,肩上还挂着一只,几只杂毛兔子格外贪恋她身上的灵气,活像她身上的挂件。北渚还有可能在睡觉,她虽说是神仙,但作息和人差不多,除了不爱吃东西,每日睡觉的时间格外长。

    金熙鸿首次这般失态,他像只逃窜的鼠儿,捡起躺在地上断刃,匆忙出门去了。

    北渚望向金熙鸿,少年眉眼和煦,皮相是百里挑一的好。他和金隶的气势全是不同,金隶的神情总是淡淡的,好像事不关己,又似神魂远游天边,只剩下一副冷峭的壳子。

    玉昆地狱轻易难开,除非巫族继承人拿到大夏龙雀。所以北渚必须教金隶术法,在危急四伏的玉昆地狱,他必须有保命的本事。

    金隶反手抽出苗刀,刀柄古朴且冰冷,他只想尽快斩杀双头鳞蛇,然后回家去。那座简陋的木屋,其实也算不上家,但是北渚在那里。

    如果他从未出现过就好了,如果他伤势过重死去就好了,一切都还会变成以前那样。金熙鸿在心里想着,这玉昆境中依然只有他和北渚,他依然是神明唯一的弟子,他可以拥有神明所有的关注。

    北渚可以不用吃饭,可两人像在铆劲似的,每次都把饭菜吃得半点不剩。以前金熙鸿还会让她去救,自从金隶来之后,他的信号烟花再也没有绽放过。北渚乐得清闲,每天在院子里种种野菜,还不知从那里找了几只小兔子养在院子里。

    金隶的伤养了整整两月,他被妖蜥所伤,身上还有被其他妖鬼伤的,有的已经很久了。好在没有伤到他的筋骨,两月之后,金隶便开始跟着北渚学习术法。

    北渚把自己的房间让给金隶住了。她重新收拾了一间屋子,虽然小些,拾掇拾掇出来,倒也像样。金隶的术法学得很快,但对金熙鸿来说,他起步实在太晚。

    在遍地妖邪的玉昆地狱,金隶却有一种家的感觉。他只想快点回家去,虽然他话少,找不到什么话来说,只要陪在北渚身边,他就知足了。

    金熙鸿心里涌上一阵阵难受,如同他精心摆的饭局,被一个突如其来的人打破,他最喜欢的菜肴,被那人夹着吃了。金熙鸿手臂在发抖,他推门进去,金隶躺在北渚的床上,身上横七竖八的缠了纱布,鲜红的血渗了出来,似绽开的一朵朵血梅。

    金熙鸿从未听见金隶叫过自己的名字,他心头一跳,莫名有些恐惧,看向金隶,后者已经阖上眼帘,眉眼如同笔描,隽雅深致:“我已经累了,你出去吧。”

    此时北渚已经将金隶抱起,她摸到了满手的血,不知道金隶到底伤了什么地方。他的身形也拔高了,眉眼愈发出挑,脸色白如宣纸,脖颈上还有几道深刻的血痕,像个破碎的瓷器。

    北渚的屋子采光很好,玉昆自然是没有阳光的,好在昼夜分明,只是白天时间较短。北渚的屋子辟了两扇大方窗,天光透过薄薄的窗纸印进来。覆在金隶犹如金纸的脆弱脸庞上,也映亮了金熙鸿手中的凛冽寒光。

    不过金隶和金熙鸿走的不是同一个方向,金熙鸿走得是妖鬼较为厉害的东面,金隶走的是妖鬼一般的西方。北渚每天都会目送两人出门,要是谁有危险,就放只北渚特制的竹筒信号,她会及时去救。

    “金熙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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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隶正在思虑,忽觉背后一凉,他忙弯腰躲避,空气变得和刀子一样利,那是因为有什么东西飞速掠过。金隶正要起身,那飞速而去的东西竟然倒转回来,重重拍在他腰间。

    金隶浅色的眸子盯着北渚,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袖:“……终于找到你了。”

    金隶稍稍有些基础后,便出去捉妖了。玉昆地狱曾经是神魔古战场,遗留的法器无数,稍微有些道行的妖邪都会守着一两件比较厉害的法器,它们可以吸纳法器中的灵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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