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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隶伸出腿，在他弯曲的双膝轻飘飘的抬了一下。他伸手接过大福手中的铃子，看着魂线的方向，眸中晦暗难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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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声清啸响起，声音之巨，地面震荡，万千林叶先是颓然不动，数秒后，颤如电击，叶片相接，发出瑟瑟响声。与此同时，悬挂在藤蔓间的骷髅相互撞击，乒乒乓乓，咔咔嚓嚓，像是调皮的孩子，恶意的狠狠晃了一下风铃。但那风铃，是用千千万万条人命做的。

    柳明明腿已经软了，瘫在大福身上，有气无力的说：“老板，你们快看上面。”

    黑暗中，王清河的声音似乎带着些无奈：“这不是怕你害怕嘛，我们就没说。”

    这里实在太黑了，手电筒的光线有限，除了照到的地方，其他地方压根看不清。原来刚才王清河饶了弯，是避开这东西。

    王清河明白他的意思：“这么邪门的林子，咱们一路走过来，一个鬼也没看见。大福，招魂。”

    大福又荡了一声，魂线崩得很紧，幽蓝色的光黯淡，似乎要被扯断了。大福额头上布着密密的汗，紧紧握着古朴的铃子，手臂上青筋凸起，微微发颤，只要他一松手，招魂铃立刻就会被那股强劲的力量扯过去。

    纷乱的魂线四处漾开，在万叶千林中穿插。突然，其中一根线亮了亮，其他魂线便黯了下去。

    “不过，我有一个问题。”焦安国眼看手机还剩最后一丝电，开了省电模式，揣进兜里：“咱们昨晚在河边看见的那些恶心玩意儿不是鬼吧，他们证明，这里曾经死过很多人，赵二毛在这里失踪，对了，还有几个不知道干嘛的人，他们变成了那副样子，估计也凶多吉少，但这座林子很干净。”焦安国把荡邪放在掌心，上面的纂文很祥和，荡邪是一个前辈给他的，如果周围有邪物的话，会自动发热。

    柳明明把手电筒往下一照，尿都差点吓出来了。他撞到的是一具骷髅，手电筒的光打过去，正好穿过他两个黑黢黢的眼眶，以及后脑勺的那个缺口。

    柳明明最先想起的就是赵三毛说婆婆山有龙，他连肚子疼都忘记了，说：“这是龙鸣？”

    魂线盘亘在层层林木间，因为崩得紧，在阴暗的林中若有似无。另一头埋在更深的林子里，那里绿得发黑。

    地上有滩水，面前的王清河饶了个弯，大概是不想脏鞋。柳明明累得不行，连拐个弯都觉得费力气，他就这么直咧咧走过去，突然，撞到一个东西，磕得他脑门生疼。

    手电筒继续往上，柳明明看见纠葛奇绝的藤蔓间，全是白森森的骷髅，有的长了青苔，变成了绿色，大多数都没有头颅，挂在藤蔓树杈间。妖风一吹，翠叶婆娑，藤蔓乱舞，连带着上面的骷髅都摇晃起来，发出咔咔嚓嚓的声音，像一个巨大的风铃。

    晃动一会儿就消失了，林叶止息，那些骷髅挂件的摆动也变小了。

    光线突如其来，已经习惯黑暗的几人都眯了眯眼睛。稍微适应一会儿后看去，眼前豁然开朗，几米之外全是平地,好十几个足球场大,一根杂树也没有，上面铺着厚厚的绿色藻类，像一块柔软厚实的毛毯。

    “除了那几个成精的蘑菇，让荡邪紧张了一下，现在，安静得有点诡异啊。”因为多年相伴，焦安国对待荡邪就像是朋友，说话的语气也很亲昵。

    金隶手背上符咒一闪而过，可化万物的黑气化为一柄吹毛断发的利剑，在藤蔓墙上硬生生砍出了一道门。而那门后，是刺眼的光。

    不知走了多久，柳明明的水都喝光了，他觉得肚子像被火烧一样疼，但其他人都默不作声的赶路，就连比他小的大福，看着都比他沉稳。柳明明不想当拖油瓶，吃了几口补给，肚子似乎好一点儿了，他就什么都没说。

    柳明明想说我自己发现更吓人，但他没这样说，而是举起发软的手臂，把手电筒的光继续打到满头的骷髅挂件上去，说：“他们怎么都在树上？”

    大福会意，从背包里取出招魂铃，把事先写好的赵二毛生辰八字就地焚烧。随着一缕白烟杳然，磬然铃声伴着这山野间的簌簌风声，鸟叫虫鸣，被送到很远的地方。

    “万人坑？”

    “他不过来，我们过去。”

    柳明明一听精神了：“你们早就看见了？”

    王清河一时间也有点恍惚，她好多年不在金照山，差点忘了龙鸣是什么声音，但是，王清河望着那浩浩荡荡的平地，目光如晦，语气坚定：“不是。”

    魂线似乎更紧了，几人加快脚步，眼前树藤越来越密，直接把路挡住了，上面绞着姿势各异的骷髅。

    柳明明的手电筒扫过一具没有头颅的骷髅，连一米都没有，骨架很小，死时估计也就几岁。

    王清河用手抹了一把青苔，在手指上晕开：“这青苔还是湿润的，证明最近下过雨。或许正是因为如此，这里的树木长得比外面的大，林子也更深。”

    这副骷髅被藤蔓当成了攀缘的篱笆，绿色的藤蔓绕着大腿骨和盆骨长，在肋骨那里长得尤其密，还开了两朵花。

    “找到，但——不过来。”大福吃力的说，脚步甚至往前滑了一下，眼看脸就要落地。

    王清河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像在叙述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应该是发生了战争，百姓们的头颅被割下来，身体留在坑里，头颅被扔进了河里。这是让人永世不得超生的死法。”

    在中国古代，人们认为身体残缺就如不了轮回，这也是那些太监们临死都要带着自己的宝贝入棺的原因。即便掌管生死的阎王，从来没承认过这件事。

    三人的手电筒齐刷刷往上射去，阴暗的环境下，看不清王清河的脸，只听见她说：“你这么快就发现了？”

    “继续走，这里除了密密麻麻的骷髅看着碍眼，其他的什么也没有。”

    “以前在地里，后来树长出来了，就带着他们去了树上。这里以前应该是个万人坑。”

    说着，王清河率先踏上平地，入脚松软，像是踩着价格昂贵的地毯。

    林子越来越密，阳光完全被阻隔在外面，看起来和晚上没什么差别。几人摁亮手电筒，光线像数把笔直的利剑，照射在深绿的林木间。

    魂线的另一头，就埋在绿色藻类之下。

    几人立即出发，跟着魂线走。在大福手中摇摆不定的招魂铃，在金隶手上稳如泰山，他走在最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