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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恭敬疏离的态度,叫他心中不由一声叹息。可她抬眸看过来,晶亮明澈的双眼仍旧还是彼时模样,他见着,面上浮现难得的笑容。

    离川要同他商议战事,蓉沅便要带她下去,可她小小一个脾气却是执拗:“我不,我就要陪着妖尊大人!”

    他知道,这才是她真正的模样。

    第22章

    他眼角湿热一片,同样对她报以微笑:“璨兮,你说过的,我不能走,不是吗?”

    一直压抑在心底的繁杂琐事也一并烟消云散,不复存在了。

    “若有来世,便再也不要遇见我了……若当真那么不幸的遇见了,一定要将我伤害你的狠狠讨要回来。阿冼,珍重……”

    那小脸粉嫩的女孩怯怯自离川身后探出头来,忽闪忽闪的眼睛好奇地看过来。他勾唇,冲她微笑。女孩似是受到鼓舞,撒开离川袖角,咧嘴冲他小跑过来:“妖尊大人。”

    春光明媚的一日,院中粗壮的桐树争先恐后地绽开了花苞。她笑脸盈盈地仰头看着,语气轻松:“你瞧,这是个好兆头。”

    可第二日便是摧枯拉朽的狂风暴雨,一连七日,天幕阴沉,铅云之中雷声大作。

    最后一个三月,他仍像之前一般同她对弈饮茶,赏月观星,两人默契地谁都没有提及这场日渐逼近的别离。

    即便是这样性命攸关的时刻,他非但不能为她分担半点,反而要她担心照顾。

    可薙芳,如今我早已不再是那个无力同宿命相抗的凡人闻冼。无论你愿或不愿,我皆有奋力一搏的可能。可为什么,即便如此,你仍旧选择用欺骗的方式来保全我呢?

    其实他并不介意,甚至可以说是喜欢她这份烂漫童心的。

    不过万年不见,她已经由昔日襁褓中的婴孩长成如今小小的粉嫩孩童了。

    ***

    油纸伞滚落到一边,雪不知何时又落了下来,温柔无声地落在地上男子身上,不多时便铺了他一身。

    “阿冼,不要怕。”她声音混杂在肆虐的风雨声中,却十分清晰地传到了他耳中,“进去吧,外间雨大。”

    人间正值寒冬。

    仙妖两界交战不是小事,更非易事。他每日都忙得焦头烂额,有时情绪堆积久了,都会抽空去趟篦月山。天狐族人都道他为战事尽心尽力,每有进展便会亲至。可他自己知道,他只是要来见她。

    她一怔,明亮的大眼睛委屈地看过来,还不待他开口,蓉沅便一把将她带了下去。

    这便是他的宿命。兜兜转转,他仍旧无力扭转她的逆境,仍旧无法护她一丝半毫,唯独伤她,倒是当真做到了。

    男子轻咳两声,伸手覆上它纵横沟壑的树干:“久等了。”

    自天山秘境回来后,他便偶尔可以梦见这些匪夷所思的画面,一幕幕陌生又熟悉的碎片,终于在不久前全数拼凑完整。那处秘境,是他的执念,是他临死前最无法放下的痛楚与无奈。它在那里等待了千年,万年,百万年,千万年,终于再一次等到了自己,将这份过往与执念一并托付。

    她偏头冲他微笑,挣开他紧握的手指,温声道:“进屋去吧,外间雨大。”

    庭彦身形微颤,他扶住桌子,似乎还能感受到寒风自咽喉中灌进去的窒息感。

    他心急如焚地坐在屋内,听见外间呼啸的风声暴戾犹如野兽,狂躁的雨点砸在屋瓦上沉重得好似要将房屋砸穿,而那令人窒息的威压在天幕窥伺良久,终于毫不留情地斩落下来。震耳欲聋的轰隆声一道接着一道在庭院中响起,连大地都恐惧地颤抖起来。他身上的禁锢一松,立刻取了剑冲出屋去。

    蓉沅面色难看地蹲到她跟前,沉声道:“你这般任性胡闹,妖尊大人会不高兴的。”

    她目光温柔,说出的话语好似有魔力,叫他身不由己地顺从走向屋内,甚至开口的权力也没有。他知道,她没有把握。

    他刚要伸出去摸她脑袋的手就这样僵在了袖中,目光淡淡掠过她因委屈皱成一团的小脸,心底一片柔软:“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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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艳丽苍白的男子撑伞走在漫天鹅毛大雪之中,旷野一片静寂,厚厚的雪堆积在枯草之上,掩埋了一切腐败,只留下茫茫一片的雪原。

    “我陪了你这么久,这最后一次,我也该陪你走下去才是,不是吗?”他拔剑出鞘,心底一片凄凉痛苦,“蒙你青眼相伴,是闻冼之幸。若有来世,便换我来护你。”

    那是生养她教育她的母亲,蓉沅。

    上次见面还是个羞怯躲在离川身后偷瞄他的奶娃娃,这次再见她已长成仙童一般漂亮的半大少女了。她双手平平于额前交叠,声音清脆又柔软,好似破壳不久的鸟雀啁啾:“璨兮见过大人。”

    他雪一般苍白的手指下泛出淡淡萤光,下一瞬眼前的树便彻底消失在了他手下。

    薄刃割破咽喉的刹那,他见着她目眦欲裂扑上前来的身影。

    软糯童声好似一头毛茸茸的幼兽,就这样冲进了他跟前,抱着他腿抬头冲他笑得灿烂。

    “璨兮,快去见过妖尊大人。”

    “这便是最后一缕了。”他低喃,微垂的眼睫轻颤着,像是承受不住这漫长旅途带来的疲乏一般虚弱地倒了下去。

    “璨兮,不得无礼!”雍容冷艳的族长夫人板着脸上前,将那小小软软的一团拽开了。

    好似走了很久,久到风声都微弱下来,空中的雪已经渐渐停了,一成不变的雪原中终于出现了一抹别的颜色。那是一棵苍翠的古树,数十人才能环抱住的粗壮树干,纵使是在这样的风雪天中它的叶片上仍旧没有残留半点雪片。它看上去就像一位年迈的老人,孤零零地等候在这荒野之中已不知多少年岁,越是走近越能听见它微弱的呼喊声。

    院子中百岁的桐树被连根拔起,目之所及只有飞溅的草木尘土,连一贯坚硬的土地也化作一片焦土,空气中有分辨不出的焦味,让人心惊胆战。而弥漫的烟雾中心显露出的,再不是他熟悉的那张面容,而是一双碧瞳竖耳银白发丝的女子。

    她看上去很不好,即便见着他仍旧展露出温柔的笑容,但他看得出来她很不好,否则他身上的禁制也不会这样轻易地解开。

    她眼瞳微动,面色越发苍白:“阿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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