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披散着头发的少年看上去比平时更加精致乖顺,火光燎亮他靠着外边的半张脸,贪婪地亲吻着他卷翘的眼睫。
雨后的阳光明媚灿烂,犹如金色细沙洋洋洒洒地落下。
雷云仍未散去,一道接一道的天雷像是发了怒似的劈在结界之上,震得整个雾屿山几乎土崩瓦解,声势之大,尤胜过当年庭彦渡劫那次。
荇渺仙君最是宝贵的胡须被这狂风中裹挟的碎石硬生生削去一缕,他没有时间心疼,更没有时间和精力替自己张开一道结界来躲避这可怕的罡风。与他对面而立的庭彦面色同样难看至极,这等威力自不会是因为沉瑛,也不会是因为共生绳中他的灵气,只能是因为混入其中的那人的灵气。
他低喃,声音比那风声还轻,可薙芳却醒了。
庭彦手背狠狠擦过唇角血迹,站起身来走向阵中仓皇睁开双眼的沉瑛:“你既已修成灵体,想来前世记忆也全都记起来了吧?”
庭彦垂眸看她,目光无悲无喜:“意外落到你体内的东西,我现在便要取回来,你可有怨言?”
即便这场无妄之灾是由他二人亲手错赠,即便她如此无辜,她仍似最初懵懂成形之时一般,心底对他充斥着满满的眷念与爱慕。
荇渺仙君脸上神情是从未有过的难看,他右手召出拂尘,左手急速在空中画阵,一道肉眼可见的淡金色结界便在沉瑛周遭张开。
沉瑛背脊笔直,高昂着头,迎着庭彦伸到头顶的手,缓缓地闭上了眼。
他突然有些明白彼时她那句“自比不得你热闹的雾屿山”中到底蕴藏着什么情绪。
沉瑛颤抖着唇,含泪唤他:“师父……”
薙芳……
庭彦捂住胸口,踉跄着单膝撑跪在地上,呕出一口血来。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自己原来也是一个肤浅无知的人啊。蒙她喜欢,当真是何德何能。
仙界提及她多数用的是“美丽”“强大”一类词,甚少有人去关注她的孤独。几万年来,她蜗居蘅天洞府,一心修炼不问世事,当真是因为修道一事如此吸引人吗?他想不是的。不过懵懂修成灵体之时,便险些被天道诛灭。她只是想活下去,便比旁人要艰难百倍。没有族群庇护,没有师门相助,从始至终,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正是因为这份孤独,她才如此冷漠独行。这份美丽神秘吸引了一批又一批的人,可没有一个人敢成为她的依靠,哪怕只是一个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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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彦心底酸涩一片。他有师父有同门,这些人都会引导他帮助他,可从来孤身一人的薙芳呢?蕴天地灵气而生,生来便是孤独的,连个同根同源的族人都没有。没有本体,没有亲眷,好不容易凝成的灵体,还没来得及高兴便得遭受这样恐怖的天劫。
仅仅只是沾染了那人的灵气,沉瑛便要背负比她本身沉重数十倍的天劫。庭彦不由得想,若是她的十万年天劫,声势威力想必远不止如此。
第13章
时至今日,她终于明白他收她为徒的缘由。若无体内这根红绳,他恐怕仍是那个高高在上,不容玷染的仙君,而她好不容易凝成灵体被那人一把火葬送了大好道途后,却要永生永世受这轮回之苦,过着永远逃不脱他人安排的日子。
他从前嘲笑那些仙君肤浅,恼她看自己与看他人无异,如今细想来,他同那些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不过是仗着幻境中做了一回假夫妻,共同渡了一场假天劫罢了,再如何恐怖,于他而言,也只是幻境罢了。可如今,她所遭受的劫难不过在他面前稍稍展露一角,便已打得他措手不及。此时此刻,他才能说得上真正理解了她。
“吵到你了?”
她好恨。恨他的给与,恨他的凉薄,恨他的不在意,恨那人举手间轻易了结自己的强大,更恨自己的懦弱无能。
那从前的她又是如何孤身一人对抗这些恐怖如斯的雷劫的呢?
苏复是半夜回的,他急急洗去一身疲乏便顶着还没干透的头发去了薙芳的厢房。
最后一道天雷终于击溃了两人艰难支撑的结界,可仍旧没能伤着阵中面如土色的沉瑛分毫。雷云中雷龙搅动,不怀好意地敛了神威,十分不甘地散开了。
恍惚中,她看见那根红绳从自己眉间被毫不留情地抽出,他垂眸看着,眼中是从未对她展露过半分的温柔爱意。身体蛛网般密集扩散的痛楚已远不抵她胸口跳动那块的绝望,仅仅只是一根红绳,仅仅只是一根要送给那人的红绳,生生折磨了自己两千年的,自始至终皆是那人。
苏复脚步很轻,他走到床前勾起帘帐,借着朦胧的烛光依恋地看着榻上安睡那人。
修成灵体取回仙界的记忆后,之前对师父的孺慕崇拜有多么深,此时对他的残忍无情就有多么恨。前世她初初修成灵体,循着日日陪伴自己的灵气寻到他时,他毫不迟疑地抛下懵懂无知的自己追着那人而去,一去便是好几日,她便那样痴痴地披着他的衣裳等在那里好几日。可他回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将自己送去同门手中,甚至连多余一眼都欠奉送。而等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再去桃林寻他时,却被那人兜头而来的一把火烧得灰飞烟灭。
那根桃林中偶然遇到的红绳,在最后无路可躲的关头钻进自己体内,就这样跟着自己百入轮回,一跟就是五千年。
两人扛过八道雷劫还没喘口气,便见着下一道天雷挟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阵中沉瑛劈去。庭彦面色一肃,手中长剑脱手而去,硬生生挡在沉瑛上方不过三寸处被天雷劈成齑粉。
半敞的窗外传来微风吹动竹叶的轻响,沙沙好似蚕食桑叶。带着凉意的风溜进来,吹着房中烛台灯芯轻晃,光影有刹那似涟纹散开。
“芳芳……”
沉瑛怔愣地看着面前这个神情冷漠的人,只觉得心底好似被人捅了千万把刀,痛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