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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侣之间共同承担天劫并非没有先例,他阅遍仙界卷轴,连轶闻野史也未曾放过,事关于她,他半点不敢马虎。仙界几位隐居洞府的老前辈他也一一前去拜见,将有关渡劫的相关信息全数记了下来。终于,他得到了一个最能减少风险的法子——共生麻。
他正想得出神,一直昏睡的她也终于醒来。见她那副要与自己划清界限的模样,他忍不住动了气。
意识昏沉中,他只来得及握住她咫尺处的手指。
这是仙界都罕有人知的一种麻草,它独独长在空明岛的芦苇丛中,长仅寸余,极其聪明,善于伪装。他说,这麻能制出世间最坚韧的绳,厚着脸皮求了她耗费仙力替自己艰难捉回三株,交给他时她眼中还闪着些气恼愠怒。他想,她或许从来没有如此狼狈地被区区一根野草这般戏弄,觉得分外失了面子。但他很是喜欢这样真实的,情绪外显的她,哪怕只有一点点,他也觉得莫大的欢喜。
天狐一族早已灭绝,听闻她们貌美异常,修为更是恐怖。但就是这么一个得天独厚的种族,却逃不过天道诛杀。它们本就子嗣艰难,加上天劫可怕,几乎大半葬送在那天劫之下。幻境中的这位前辈,想必逃的不是族中追杀,而是——
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安分扮演着属于他的角色,却经常在不经意间被幻境中那男子侵蚀了意志,看到那银发碧瞳的白狐真身。他知道,那是男子即将永别的爱侣。
拿着得来不易的六株共生麻,查看到叶脉中流淌的他与她二人的灵气,他心底一片柔软。共生麻极为特殊,盖因它能识别采摘之人的灵气,他与她各摘三株,以此编成的绳结便是他二人的共生绳,又名红绳。只要麻草日日以精纯灵气浇灌长成,再由他亲手制成绳结交到她手中,他便可替那人悄然分去半数雷劫。不仅如此,浇灌编织的过程中他能灌入自己近半修为,届时便可借助阵法宝器将她剩余的半数雷劫再克化一部分。如此一来,她需要承受的便是最小值的风险了。
她既是生气,便证明自己此刻地位再不似之前那般,在她眼中形同其他青菜萝卜了。
“一言为定。”既是同她的约定,亦是同自己的。
“不!”他看见那天狐拥着爱人身躯,发出一声凄楚哀婉的怒吼。
他醒得比她早,便小心寻了处洞窟将她安置其中。秘境中三个多月的记忆以及最后两人生离死别的场景犹在眼前。
他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也终于有一点接近她了,不是吗?
可她性子骄傲,若自己提前将一切告知于她,以她的脾性是绝不会再让自己参与此事的。所以,他不能说。待到他同她一并扛过天劫,他再将一切同她坦白。
空明岛的金色芦海果真好看,他看得出来她很喜欢。看着她侧脸上流露的罕见温柔笑意,他只觉得心中某处缓缓被填满了。这只是今后要与她共渡的漫长岁月的其中一个小小碎片,但每一个都值得他铭记在心,即便今后他与她之间仍有无数要看的风景,要聊的话题,但每一处每一句都该是特殊的存在。
他扭头看去,那温润男子手中的长剑将将落地。
灵芝眼露诧异,想来是辨出手中麻草,掩唇轻笑道:“早先便听闻庭彦仙君温润端方,一心修行,不近女色,原来是心中早有所属。”
灵芝眨了眨眼:“仙君莫非还是单相思?”
虽说是幻境中做的夫妻,但毕竟最后天劫两人都是身临其境般共同捱过去的,怎能翻脸就当做无事发生呢?
他当即跟去了她的蘅天洞府,可那人早已落下禁制,她的禁制威力远胜过南海仙君那处,纵是他想要硬闯,也得费去不少工夫。他仔细一想,便全明白了。自己只顾着和灵芝谈话,一时冷落了她,她这才生起气来,不辞而别。
下一刻,扭曲的时空便将他二人齐齐挤出了秘境。而连接秘境的那处洞口轰然倒塌,再无半分灵气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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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看见她眼底的不自在,他便知道这秘境三月影响的不单单是自己了。
他想起她笔直站在院中,看向天雷落下时微微眯眼的神情,只觉得心里一阵阵惊悸。
他袖下手指紧握,看向庭院中微微眯了眯眼的她。
灵芝又笑,打趣道:“仙君放心,快去追人才是要紧。”
他唯一的执着,全系在她一人身上。他自也不会叫他这一腔热血,最后同那凡人一般全数祭奠给土地。他历来苛求完美,无论音律还是剑术既是下定决心去做了,便是不做到自己满意绝不罢手的。既是说好替她扛劫,那便要做到万无一失。
“呀,薙芳仙子怎么走了?”
身体里的另一重意志涌发出无尽悲凉,他面色如常,心意却是从未有过的坚定:“庭彦无惧。”
“宿命。”她出神看着天幕间毁天灭地的可怕力量,轻笑道,“庭彦君,你可瞧见了,我若渡劫,便是如此威力。”
不要怕,哪怕不是幻境,哪怕只能替你挡下一道天雷,那这一道我便绝不会让它劈到你的身上。
负责看护这片芦海的是空明岛主放渊仙君座下女弟子,她原身便是一颗灵芝,是以十分了解草木脾性。他将共生麻谨慎交给她,让她替自己找寻最合适的培土。
他回头,那人身影果然已不在原处。他匆匆举袖一礼:“培土之事便有劳姑娘了。”
“此事薙芳并不知情,还请姑娘替庭彦保密。”
他察觉衣襟被她紧紧握在手心,察觉她身体的轻微颤抖,低眸,怀中的她不知何时变成了另一副样貌,尖细的耳朵,秋水一般的眸子,穿过他身体,飞快奔向廊下。
他不是幻境中无力反抗的凡人,她也不是命途坎坷的天狐族,幻境中最后那一幕自不会是他与她的结局。
对,他不是那人,即便再可怕的雷劫,他也仍有余力替她挡上一挡,他不会眼睁睁地看着爱人独自承受苦难。于是他动了,将战栗的她牢牢抱在怀中:“只是幻境罢了。”
连接七日的雨,让他越发感觉身体沉重。那股不属于自己的意志中,悲凉与爱意野草般疯长。而那酝酿许久的雷劫终于挟着叫人无法动弹的威压叫嚣着落了下来,凡人的意志被这恐怖力量牢牢锁在原地,脚像生了根似的无法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