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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星临脸上血色全无,连嘴唇都是白的。池树掰了一小块巧克力塞进季星临嘴里,强行让他补充点糖分。

    甜腻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季星临狠狠闭了下眼睛,他觉得很累,好像随时都会垮掉,可压在他肩膀上的东西太多太重,让他连崩溃的机会都没有。

    池树在他背上拍了拍,极轻地叹了口气。

    星曜的病房在十三楼,电梯慢慢升上去,厢门打开的一刹那,季星临听见凄厉的嘶喊。

    是罗燕的声音,季星临熟悉。

    迈出去的脚步生生顿在半空,若不是池树拽了他一下,他可能会被厢门直接夹住。

    眼前浮起漫无边际的冷光,惨白、刺骨,腿有点儿软,季星临强迫自己站住、站稳,脊背绷得笔直,像铸着钢条。他推开池树的搀扶,慢慢走出电梯。

    罗燕哭得崩溃,嗓子彻底哑了,瘫在地上站不起来,小护士急忙去扶她,走廊里乱成一团。主治医生和季星临有点儿私交,看见他走过来,立即迎上去,低声说:“两点三十分走的,节哀。”

    星曜,只比他小了两岁的小星曜,刚刚过完十五岁生日的小星曜,在床上躺了近十年,没看过大海,也没见过长城,就这样草草地睡着了,再不会醒过来。

    季星临睫毛低垂着,像是回不过神,池树代他向主治医生道了声谢。

    说话的工夫,张姨看到季星临,她咒骂着扑过来,扬手要打,池树连忙将她隔开,走廊里乱上加乱。

    罗燕一直在边哭便喊:“我的儿子,我的星曜。”

    那些声音近在耳边,又好像隔得很远,季星临有点儿听不清,他放轻脚步,走到罗燕身边,在她面前蹲下去。

    罗燕眼神呆滞,过了好一会儿才认出面前的人是谁,抬手就是一巴掌。季星临不躲不闪,被打得侧过脸去。

    罗燕双目通红,里面带着鲜明的恨,她已经骂不出来了,抖着手连甩了季星临两个耳光。可惜她浑身无力,耳光抽在脸上,几乎没有声音。

    池树冲过来要拦,被季星临推开了。

    季星临看着罗燕,眼睛如深黑的山脉,他说:“你是我爸爸的妻子、星曜的妈妈,无论发生什么,你都是我的亲人,以后我会照顾你。”

    罗燕捂着脸,放声痛哭。

    季星临站起来,问一旁的护士:“我能去看看我弟弟吗?”

    护士点点头,把他领到一个阴冷的小房间。

    贴墙的地方有一张床,星曜躺在上面,白布一直盖过头顶。

    卧床十年,季星曜早就瘦得不成样子,白布贴在身上,勾出身形,像一截枯瘦的树枝。

    季星临在床前站了好一会儿,他没敢揭开蒙脸的白布,只是俯下身去,在星曜耳边说:“放心吧,哥哥会照顾罗阿姨的,你放心……”

    季星临忽然有些恍惚,他想起爸爸去世的时候,他也是这样贴在爸爸耳边,说:“你放心,我会照顾星曜,我会照顾他……”

    可是,他谁都没有照顾好,他害了星曜一辈子,他让爸爸至死都在难过。

    都是因为他,全是他害的。

    泪水在那一刻涌上眼眶,季星临狠狠咬住嘴唇,咽下了所有哽咽和哭泣。

    〔135〕

    时小多在小区门口站了半宿,脸上化着妆,情绪却是低落的。当着保安的面,时遇没多问,打开了副驾驶那侧的车门,时小多低头爬上去。

    时遇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在时小多的脑袋上敲了一下,挑眉道:“发生什么事了?要聊聊吗?”

    时小多觉得眼角有点儿痒,她化着妆呢,不能揉,抽出纸巾按在上面,轻声说:“我也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等我弄明白,我会告诉你的。”

    时遇点点头:“好。”

    睡觉前,时小多再次拨打季星临的电话,依然关机。她忽然害怕,打开电脑刷了一遍本地新闻,没看到有关车祸或是恶性事件的报道,才略略放了心。

    关上电脑,时小多打开微信,给季星临发了条消息:“联系不上你我很担心,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绿色的对话框悬在屏幕上,一直没有回复。

    时小多叹了口气,突然觉得无奈。

    一直以来,都是她跟在季星临身后,追着他跑,他似乎从没想过停下来等等她,或者回头看看她。

    就好像,她不在他的世界里,也不在他需要顾虑的范畴之内。

    夜里失眠,早上就起得迟了,时小多是踩着预备铃进教室的,第一眼先看向季星临的位置,空的,没人。

    迟到了?还是旷课?

    时小多又忐忑起来。

    一个上午季星临都没出现,化学老师来上课时把董云叫了起来,问她知不知道缺席的那位是什么情况。董云摇头说不知道,化学老师叹了口气。

    时小多跟着叹气。

    放学铃声一响,时小多第一个冲出教室,打车直奔蓝田居。可她没见到池树,也没见到季星临,只看到一扇紧闭厚重的卷帘门。

    蓝田居没营业。

    时小多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从隔壁店主那里要到了池树的家庭住址,一路找了过去。

    站在池树家门口敲门时,时小多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冰凉冰凉的,几乎没有血色。她将手掌握成拳头,压住那股自心底涌上来的恐慌感。

    来开门的是个坐轮椅的女人,皮肤很白,气质娴静。时小多刚报上自己的名字,女人就笑了,她推着轮椅向后退了退:“快进来吧,小临跟我提起过你,他说你们是很好的朋友。”

    〔136〕

    季怀书是个精致的女人,家里也收拾得整齐干净,地板茶几俱是一尘不染。她给时小多倒了一杯柠檬水,然后推着轮椅进了另一间屋子,再出来时膝盖上搁着一个纸袋。

    季怀书将袋子递给时小多,笑着说:“打开看看。”

    红裙子妥帖地收在方形盒子里,时小多一眼看过去愣了愣。

    “这应该是小临为你准备的礼物,”季怀书指了指搁在裙子上的卡片,“只不过他走得太匆忙,没来得及亲手送给你。”

    卡片是折叠的,时小多将它打开,看见姓名栏里写着“To时念”,底下的寄语栏里写着一个短语——My Prayer.

    My Prayer。

    她和季星临共用一副耳机听过的歌,她还记得那首歌的开端有一段温柔至极的吟诵——

    Dear God

    I know that she's out there

    the one I'm suppose to share my whole life with.

    And in time

    you'll show her to me

    Will you take care of her

    fort her,and protect her

    until that day we meet

    ……

    亲爱的上帝,我知道她就在那里

    那个我愿为之奉献一生的女孩

    终有一天,你会把她带到我身边

    在那之前,你要好好照顾她

    在她伤心的时候安慰她,保护她

    直到我们见面的那一天

    这就是季星临要送她的礼物吧,那个一贯沉默内敛的少年,连示好都带着小心翼翼、含蓄隐忍的味道。别人总说他性格古怪,难以亲近,其实,他们不知道,当冰冷的少年变得柔软时,有着多温暖的眼神。

    一念至此,时小多有种想哭的冲动。

    季怀书适时开口:“小临的弟弟病逝了,他和池树回了晋城老家,没能当面把礼物送给你,希望你不要介意。”

    果然是星曜,时小多叹息着想,那个可怜的孩子,到底没能熬过这一关。

    “阿姨,您不用帮他解释,我都明白。”时小多觉得嘴里隐隐泛苦,她说,“我知道这段时间他会很难熬,不过,您放心,无论他的状态有多糟糕,我都不会放弃他。他那么聪明,一定会有很好的未来。”

    季怀书推着轮椅靠过来,她的掌心很软,搭在时小多的手背上,她说:“人在年少时往往喜欢钻牛角尖,小临性格又闷,不爱说话,你多劝劝他。”

    〔137〕

    见过季怀书后,时小多反而冷静下来,她不再反复联系季星临,而是踏踏实实地认真上课,各科笔记都是一式两份,一份自己用,一份留给缺了好几天课的季星临。

    一整个周末时小多都格外安静,看书做题,吃饭睡觉,时遇问她是不是有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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