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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嫌她矮,现在又嫌她字丑,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新仇旧恨摞在一起,时小多感觉到有潮意从眼睛里漫出来,视线里一片模糊。
季星临没想到自己会把人弄哭,脸上浮起一点儿无措。
时小多也没想到自己居然就哭了,她觉得有点儿丢人,越是觉得丢人越停不下来,哭得一塌糊涂。
英语老师劝了时小多几句,完全不管用,只能把她带到办公室,交给班主任顾若杨。
顾老板上午没课,正在给仙人掌浇水,这株小盆栽是他老人家的宠物,还有名字,叫“小仙”。化学老师开玩笑说你再养一盆女贞吧,叫“小女”,组个“仙女”组合,C位出道。
顾若杨白了老搭档一眼,说要不要给你留个伴舞的位置啊,让你也穿穿小裙子,过过瘾。
满办公室的人都笑了。
时小多哭着走进来,顾若杨忙放下小喷壶,找了张椅子让她坐下,关切道:“发生什么事了,小朋友?脸都哭皱了!”
时小多勉强止住眼泪:“顾老师,我能骂人吗?”
顾若杨果断拒绝:“不能。”
时小多低头继续哭:“那我没什么可说的。”
顾若杨险些笑出声来。
〔29〕
时小多在办公室待了半个小时,断断续续地说清了事情的始末,痛斥季星临毒舌一根,不懂团结友爱!
顾若杨倒了一杯水,递到时小多面前,说:“季星临的性格的确别扭了些,但他不是坏孩子。”
时小多抬起眼睛:“顾老师,我现在还没消气,你最好不要在我面前替季星临说话。不然,我会连你一起讨厌!”
能这么说,就证明问题不严重。
顾若杨年纪轻,性格也好,笑着追问:“那时念同学打算什么时候消气?”
时小多吸吸鼻子:“还没想好,先气着吧。”
这一次顾若杨没忍住,直接笑喷。
上课铃响了两遍,时小多才从办公室里出来。
这节是体育课,一群高高瘦瘦的男生在打球,看台上聚了不少女生,小声议论着哪个班的哪个男生最好看。
即便在男生堆里,周楚屹也是最显眼的那个,穿着红色的球衣,手臂上肌肉线条流畅贲张,带着力量的美感。
他接到队友的传球,原本要投三分,余光瞄见一道影子,手腕一转,篮球斜着飞了出去。与此同时,他衔住食指关节,吹出一声尖锐的哨音。
时小多听见哨音,茫然抬头,篮球刚好飞过来,砸在她的脑门上,砸得她眼前一黑,有些站不稳。
看台上响起几声惊呼,鹿溪最先跑过来,扶住时小多,扭头呵斥:“周楚屹,眼瞎就去看医生,不要出来添乱!”
周楚屹将半湿的额发推上去,露出饱满的额头,他凑到时小多面前,笑出些许不怀好意,道:“那一‘鞋’之仇,我还给你了,两不相欠喽!”
时小多低下头,看见周楚屹脚上的球鞋。
Air Jordan,黑白撞色,经典款式。
时小多抿了抿嘴唇,故意说:“你今天穿的这双鞋真好看。”
周楚屹一愣,时小多慢吞吞地补全后半句:“可惜,是假的。”
输给周楚屹三十多分的后卫带头起哄:“快快快,贴吧、朋友圈什么的抓紧发起来——校篮队长的宝贝战靴竟然有假,被小女生一眼识破!”
球场上一阵哄笑。
周楚屹头回见到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生生气笑了,指着时小多说:“行!你厉害!”
时小多抱拳拱手:“承让承让!”
周楚屹这才看见她眼眶上的红晕,脱口而出:“哭了?我下手也没那么重吧?”
时小多不想理他,转身朝教学楼的方向走。
都去上体育课了,五班的教室空空荡荡。时小多回到自己的位置,睫毛上还挂着点水光,无精打采。鹿溪一直陪着她,关切道:“被砸疼了吧?周楚屹就是个傻子,没轻没重!”
时小多抬起头,突然道:“鹿溪,你知道卡戎吗?”
鹿溪抓抓头发:“卡戎?冥王哈迪斯的船夫?电影里看见过。”
时小多叹了口气,没说话。
冥王星周身冰质,是太阳系中最寒冷的星球,它一直生活在黑暗里,可是,小小的矮行星卡戎从来没有想过离开它、放弃它。
那冥王星呢?它是否知道卡戎一直守在那里,陪它度过漫长的光年?
〔30〕
时小多胡思乱想,表情有些苦。
鹿溪爱热闹,最看不得朋友不开心,她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豪气冲天:“这么好的天气,不能用在不开心的事情上!走,姐姐带你出去玩!”
周楚屹从后门溜进五班,正听见这一句,指着鹿溪的鼻尖说她教坏未成年。
鹿溪看了眼他手中的袋子,惊讶道:“你这是打包了一个超市吗?”
周楚屹将两大包零食摆在时小多面前,又从口袋里挖出两瓶阿萨姆奶茶,一并摞上去,险些把时小多埋了。
周楚屹道:“古有廉颇负荆请罪,今有……”
时小多闷声接话:“今有周楚屹搬空超市。”
鹿溪笑趴在桌子上。
周楚屹“啧”了一声,表情有些不自然:“别乱接话茬!我都忘词了!我想说的是,古有廉颇负荆请罪,今有周少登门道歉!刚才的事,是我不对,你别哭啊!我最受不了小女孩哭了,鼻涕一把泪一把。”
鹿溪无奈地叹气:“周少,你真是教科书般的不会说话!”
和教室里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走廊里的安静。
季星临停在教室门口,一片深重的阴影打过来,刚好藏住他的身形。
英语老师把时小多带走后,季星临立即从位置上站起来,何甜甜伸手拦了他一下,说:“上课铃都响了,你要去哪儿?”
季星临没说话,撞开何甜甜的手,从后门绕了出去。
其实,季星临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要追出来,他就是心慌,时小多掉眼泪的那一瞬间,他慌得险些蹦起来。
这种感觉从未有过。
顾若杨的办公室在五楼,门开着,季星临站在外面,听见时小多气鼓鼓地抱怨:“顾老师,我现在还没消气,你最好不要在我面前替季星临说话。不然,我会连你一起讨厌!”
季星临舔了舔嘴里的那颗橘子糖,平直的嘴角终于勾起一点儿笑。
走廊里人来人往,都当季星临是来罚站的,没想到他的真实目的居然是听墙脚。
季星临没戴腕表,也没拿手机,他粗略估算了一下,时小多足足哭了半个小时。他想起那句名言——女人是水做的,时小多大概是水泵做的,掉起眼泪来如同开闸放水,停不下来。
办公室里,顾若杨斟酌了一下,对时小多说:“如果有换座位的想法,可以说出来,不要有顾虑,老师会帮你协调,”
办公室外,季星临垂下眼睛,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像是早有预料。
从小到大,一直是这样,所有试图接近他的人,都会被他伤害,然后选择离开。
而这一次却与季星临料想的不同,时小多吸吸鼻子,声音有点儿软,说:“这么说好像有点儿没出息,明明被气哭了,还到老师这里告了状,但是,我并不讨厌季星临。是我主动要求坐在他前面的,这样冒冒失失地换到别的地方,会让他很尴尬吧。他在人际交往上好像不太顺利,我不想再给他增加负担。”
季星临站在办公室外面,靠着墙,他看不到时小多的脸,只能听到她柔软的声音,像溪流,自他耳边汩汩而过。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眼睛圆圆的小女孩,也是这样软着声音,奶声奶气地叫他小哥哥,还偷偷往他手里塞橘子糖。
她说,他们不跟你玩没关系,我跟你玩。
她说,等我数完三百个数,你就把名字告诉我,好不好?
命运为他安排了一集不算精彩的剧本,于诱人的蜜糖里,藏了锥心的刀,刀刀割他的肉。
季星临收回思绪,抬起头。教室里,时小多对周楚屹笑了笑,小虎牙露出来,可爱得近乎孩子气。
她很好,应该去遇见更好的人,而不是困在他这里。
季星临转过身,朝来时的方向走,悄无声息,没人知道他曾来过,也没人注意到他的离开。阳光将他的影子拖得很长,像一袭深色的战甲,追随着落寞的将军。
〔31〕
刨去上课溜号、偷吃零食等小问题,时小多勉强算个好学生,逃课之类大逆不道的事,她还真没干过,有点儿胆怯。
鹿溪倒是利落,攀着黑色栅栏上的尖顶,一跨一翻,眨眼便跳了出去,站在外面唱劳动号子给时小多鼓劲:“同志们加把劲啊,嘿嘿哟啊!翻过这堵墙啊,嘿嘿哟啊!”
时小多险些崴脚,透过栏杆间的缝隙往鹿溪嘴里塞了一颗话梅,道:“快闭嘴吧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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