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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晓打开手机翻出秦复的照片。照片中的那个人温和，儒雅，眼中流露着温柔的慈爱。如果她的父亲苏敏能活到这个岁数，一定也是这般模样。

    年幼的孩子顿时泪如泉涌。老医生掏出干净的手帕，一点一点为她擦干了眼泪。

    这是一缕不甘的幽魂。每当苏晓感到迷茫和痛苦时，这幽魂便来到她身边。

    “爸爸，我爱你，我最爱你。我多想永远依偎在你怀里。那里没有孤独，没有怨恨，没有暴力……”

    此后，苏晓的背上便有了一个伤疤。那是母亲简欣给她留下的终身印记。

    一路上，简欣不停地哭，苏晓却一声不吭。

    “为什么总是缠着你爸爸？为什么总要他带你去玩？如果不是带你出去，他又怎么会遇到车祸？！都怪你，都怪你——”

    不知道过了多久，孩子的痛哭停止了。她死了，留下的只是一副年幼的躯壳。那年幼的躯壳跪在母亲面前乞求着：

    苏晓大学毕业前夕，母亲被查出肝癌晚期，很快就走了。那一年，苏晓第一个爱上的男人也离她而去，给她留下了巨大的伤痛。从此，她再也没有谈过恋爱，再也不相信男人，直到两年前遇到秦复。然而，他让她掉进了陷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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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是她心中无法愈合的伤，一碰就会留血。

    这画面永远鲜活，永远有效。

    “妈，非得今天吗？我有事哪！”

    周思楠被母亲梁自如拉着往前走，满脸的不情愿。梁自如就当没听见女儿的话，自顾自走着。别看她个子不高又长得圆圆胖胖，走起路来可是虎虎生风。

    简欣冷冷地望着自己的女儿，语气里透着幸灾乐祸。苏晓知道自己理亏，什么话也不说。

    简欣一把抓起苏晓的画纸，三两下撕碎扔到一边，然后抓起扫把就往苏晓身上抽……

    “上当了吧？后悔没听思楠的劝了吧？”

    苏晓痛苦地捂住耳朵。

    “不要再骂我害死爸爸。我一定好好读书，一定听话……”

    残忍的迁怒瞬间召唤出那幅心像：

    第三章

    替代对象是无法像原始对象一样令人满意地减少仇恨的。即使苏晓当了母亲十几年的出气筒，也无法消除母亲对命运的憎恨。长年累月的怨恨击溃了母亲的身心。

    后来，苏晓做到了她承诺的一切。随着年岁渐长，她也渐渐理解了母亲当时的处境。但是那些伤痛难以抹去，它们甚至变成了苏晓自我的一部份——隐忍，顺从与超常的敏感。

    “楠楠，快去开车，我今天一定要见沈明玉。”

    母亲简欣出现了。她披头散发，面色苍白，身上的蓝白条纹病号服散发着药水的味道。

    “妈，你不是不想看到她吗？怎么今天有这个雅兴？”

    到了医院，医生问孩子怎么了，简欣哑口无言。苏晓主动告诉医生，是自己顽皮不小心撞到了尖东西。阅人无数的老医生看着母女二人，心中多少有数。他什么也不说，小心翼翼地处理好了伤口。

    苏晓的心顿时一阵绞痛。

    “妈妈，秦复和程明远不一样。”

    ……马路上都是血。父亲倒在血泊之中，身体被巨轮碾压成一团模糊的血肉，只剩一颗头颅。那颗英俊的头颅歪向一边，望着自己年幼的女儿。它青筋暴露，双目圆睁，微张的嘴汩汨流着鲜血，嚅动的双唇似乎对幸存的女儿说着什么……

    年幼的孩子终于放声大哭。

    苏晓给他发去了邮件。

    是的，父亲为她而死，幸存的她应该努力让自己幸福。可这些年她过的是什么日子？难道所有接近她的男人都和程明远一样？难道她只会遇到骗子？

    “哈哈……”

    有一次，简欣又莫名其妙地生气了。盛怒之下的她，拿起铅笔往苏晓的背上用力一扎，当时苏晓只有十岁。看到孩子背上血流如注，简欣吓坏了，慌乱地把女儿送至医院。

    “秦复，你究竟是谁？”

    沈明玉是周思楠父亲周成岳的情人。两人生了一个女孩，取名周胜男，一岁多了。

    “又画画，谁让你画的？作文写成那样还好意思画？不许画！钢琴也不许碰！”

    苏晓蜷缩在沙发上，苦苦思索他的动机。

    “现实中的人都未必能看清楚，何况是千里之外素未谋面的人呢？”简欣的声音开始变得严厉。“吃过一次亏还不长记性吗？程明远给你的教训还不够吗？！”

    “好孩子，这个会留疤。你别怕。长大了就好了，什么都好了。”

    苏晓永远记得那位满头银丝的爷爷对她说的话：

    “有何不同？不都让你伤心了吗？”母亲的指责严厉而冷酷。“你是怎么保护自己的？你对得起为你丢掉性命的苏敏吗？”

    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骗她呢？为什么要骗她呢？

    秦复，你这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