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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嘉越的呼吸骤然一滞。
他曾经叮嘱过阮桃桃，要注意身边的异常，宁可多疑，不要放过。
但如果只是一件十分普通的事情呢？
这一刻，邹嘉越仿佛听见脑海中的轰鸣，他恍惚了一下，然后很快起身。
办公室的门被锁住了。
他忽然明白过来，自己以为是在拖延郑荔的时间，其实，她也在拖延着自己的时间。
“邹嘉越，别出去了，已经两点半了，你女朋友的车应该早就开到了新枝大道了。”
郑荔坐了下来，整个人都懒懒地窝在靠椅里，像是在看戏。
“你去了那么多趟我的项目的建筑工地，一定走过无数次新枝大道吧？”
“那条路修得真好啊……我记得……是六车道吧？真是平直又宽阔，就是没什么人路过……”
说着说着，郑荔脸上忽然亮起了兴奋的光，她直起了身子，带着十足的恶趣味，说：“我和你说说，具体会发生什么吧？”
邹嘉越不理她，到处找趁手的东西，想要把门砸开。
终于找到了一个坚固一些的摆件，可玻璃门是加厚的钢化玻璃，他一直在努力砸，郑荔的声音也一直传来。
“开到指定的地点之后……啊，我记不太清具体在新枝大道哪一段了，不过，也不影响你理解，反正那条路都长得差不多嘛。到了之后，你女朋友搭乘的那辆车的司机会发现车子熄火了，怎么也打不燃，同时，发现车上的信号好像也不太行，所以，他理所当然地会说：‘女士，稍等一下，我下车打个电话’。”
“那个女孩在车上等着，也许她的反应比较机敏，很快发现了不对，想要下车，”郑荔脸上露出了一些可惜的表情，“其实笨点比较好，这样她就不会太害怕。因为，她会发现车门打不开了。不过也没关系，也许她根本来不及发现，为了避免出什么岔子，很快就会有一辆疲劳驾驶的大货车，追尾她坐着的这辆车的……”
“嘭——”郑荔发出了一道拟声词，然后咯咯地笑了起来。
与此同时，玻璃门终于有了碎裂。
邹嘉越后退两步，长腿骤然一踹。
“哗啦——”
裂成蛛网状的玻璃门终于倒塌。
他立刻飞奔出去。
郑荔在他身后用满含笑意的声音大喊着：“已经来不及啦！”
*
邹嘉越一路以最快的车速开过去。
这条路，他开过无数遍，每一次都比上一次希望更盛一分。
特别是当工程质检结果出来之后，他以为这次能把郑荔送进去，邹鸿胜也会因此受到重创。
可没想到，在希望快到顶点时，会重重坍塌。
他想起刚刚和郑荔的谈话中，郑荔那句意味深长的那句话。
“邹嘉越，你这是想要我的命啊。”郑荔眯了眯眼睛，“算我小看了你……不过别急啊，我也给你备上了一份大礼，我们看谁的擂台先起锣鼓。”
……
他死死地咬紧了牙关，下颌绷出锋利的面。
车辆已经行驶到了枝南大道中段。
远远的，便已经能看见前方有一起车祸现场。
路被封了四条车道，救护车、消防车、警车都在。
看清的瞬间，邹嘉越的心脏像是被尖锐的针细密地扎过，他忽然觉得自己呼吸有些苦难。
他踩下了刹车，车速渐缓，最终停在了车祸现场不远处。
人，却迟迟未动。
邹嘉越的双眼死死地盯着面前的景象，就像是想要戳穿这个幻觉。
很快，有交警来敲他的窗户。
邹嘉越缓缓侧过了头，车外的人一直在说什么，可他听不清。
车窗降了下来，交警正在催促他离开：“前面车祸很严重啊，那辆被追尾的车不排除还有爆炸风险，你快点离开吧。”
“爆炸……了？”邹嘉越哑着声音问。
他的双目通红，头忽然用力砸在了方向盘上，大颗的眼泪落了下来，额头上和脖子上的青筋都分外明显。
交警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问，就看见这个明显情绪崩溃的男人忽然推开了车门。
他下意识闪避了一下。
下一刻，那个男人忽然往前飞奔而去。
交警一下子就急了：“哎！同志！站住！你怎么回事啊！都说了前面可能会爆炸啊！”
货车歪斜地停在路面上，车头损毁得很严重，近了才发它前面的那辆出租车，已经损毁得根本辨不出原来的形态了。
周围好像有好几个人在用力拽着自己，邹嘉越使出了浑身的力气也没办法再进一步了。
“说了不能去啊！拦住拦住！”
“这人是不是伤着家属啊？”
“不管是不是都不能让他过去啊……”
声音杂乱地涌入耳朵。
恍惚间，邹嘉越捕捉到一个词。
伤者。
他忽然扭头看向说这句话的人，猛地伸手抓住了他的肩膀，艰难地问道：“是伤者吗？”
那个拦着他的交警被他通红的眼睛吓了一跳，结巴道：“是……是啊……”
还来不及惊喜，又想起来是两辆车发生的碰撞，这就意味着最起码会有两个人出事。
而那辆出租车，明显损毁得更加严重。
邹嘉越张了张嘴，想问‘有死者吗？’，可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邹嘉越！”
是阮桃桃的声音。
邹嘉越不可置信般回头，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阮桃桃的头顶上沾着片叶子，从旁边的绿化带里钻了出来。
他忽然觉得双腿一软，跌坐了下去。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里，邹嘉越一条手臂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捂着眼睛笑了出来。
阮桃桃被他突如其来的笑吓得愣住了，她站在原地，没敢过去。
邹嘉越自顾自地笑了一阵，将手放了下去，冲着阮桃桃抬起手臂，他本想说‘过来’，却发现女孩正光着脚。
于是，他用力撑起身子，向着女孩走过去。
阮桃桃被他抱进怀里，受伤的手臂蹭到了他的衣服，她疼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邹嘉越这才注意到，她的手臂上有很多条划痕。
他回头看了看救护车的方向，然后用安抚的声音说：“来，桃桃，把手臂抬起来一点，我抱你去处理伤口。”
阮桃桃听话地微微抬了抬手臂，邹嘉越轻松地将她抱起。
“还有哪儿受伤了？”
“感觉腿上好像也有一点划到了。”
阮桃桃明显哭过，但此刻还是在尽力地笑着。
她甚至在同他炫耀：“我今天真的太机智了，发现不对劲之后，我用高跟鞋把车窗玻璃敲开了诶……我是不是很机智？就像是逃生视屏教的那样，我敲的玻璃四角，真的是一个有急智的人……不过，来不及清理玻璃了，所以还是划伤了……”
“已经做得很好，很勇敢了。”邹嘉越表扬她。
医生替她处理胳膊上的伤口时，阮桃桃疼得发抖，邹嘉越想抱她，却不敢碰，只能虚虚拢着。
伤口处理完之后，阮桃桃白着一张脸去看邹嘉越，却发现他的脸也十分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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