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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厢内,伊绵烧得神志不清,双手在空中乱舞,沉于梦魇不可自拔。

    宁之肃将她揽在怀中,轻轻喊着,“绵儿,绵儿。”他苦笑,不知是现实让女子痛一些,还是梦中事物让女子惊惶更多。

    他勉强让人在胸口的伤处撒了止血的粉末,强撑着回别院,经历此变故,两人都已精疲力竭。

    伊绵口中嗫喏,“宁之肃……爹娘……”

    男人听不清,将头凑近一些,才勉强听清女子嘴中吐露的字眼,她说的是,“我不会原谅你……”

    “咳咳……”一阵咳嗽,男人用手帕捂唇,脸上血色殆尽。

    吴山听见车厢内的声响,朝旁边的士兵道,“再快点。”

    宁之肃看着伊绵苍白瘦弱的脸颊,泪痕一道一道,睫毛上挂着未干的晶莹,眼皮软软搭着,脆弱不堪。

    他摸摸伊绵额头,口中喃喃,“绵儿……”竟有些害怕,女子醒来会作何反应。

    活了二十余年的人生,从未如此无力过。

    第41章

    宫中碎石子路,两旁朱墙绿瓦,氤氲一股不分明的湿气,宁之肃穿着一身顺圣紫描金蟒袍,微微低头,一言不发地走在太监身后。

    那太监是太后身边的老人了,一边在前头引路,一边道,“太后娘娘总见不着殿下人,心中甚是挂念,这不,听说太子殿下今日要来宫里请安,生怕又有什么事情缠住了殿下,差奴才来接殿下呢。”

    男人漠然地抬眸,看向墙上冒出来的点点小花,未开口言语。

    太监顺着太子的眼睛瞧过去,笑道,“迎春花都开了。”

    男人停下脚步,伸手,将长长的枝条从宫墙上拉下来,凝视枝梢处的鹅黄花瓣,片刻放了手。迎春花一团团地坠在一起,像是有着笑颜,开心地在春寒中颤动,生命力十足。

    路道幽深,笔直地通往一座气势巍峨的宫殿,男人身影单薄,但脚步沉稳,一如既往地挺直脊背,踱步向永宁宫的方向去。

    “孙儿给皇祖母请安,望皇祖母身体康健,福寿绵长!”

    宁之肃跪在太后所在的主殿门口,苍白的脸色藏在烛火的阴影中,甚是落寞。他双手伏地,脑袋磕在地上,声音虽不洪亮,却认真真挚。

    太后原只是瞥了他一眼,便自顾自地抿了口茶。

    康妃坐在太后下方的位置,稍稍起身,拿锦绣团扇遮了嘴部,悄悄对太后道,“娘娘,太子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呢,难道您还跟他置气不成。”

    太后冷着脸,似是很勉强地说,“起来吧。”

    康妃看着太后娘娘别扭的样子,暗自笑了笑。太后心里,到底是疼太子的。

    命人给太子赐了座,太后忍不住关怀,语气虽有些生硬,但那股担忧却是明显,“哀家问过太医,说太子忙于政事,不注意将养身子,胸口的伤才未全好。太子怎的这么不懂事,难为哀家一个半截身子入黄土的人还要为太子操心。”

    太子从太师椅上起身,准备跪下。

    太后急忙道,“你坐下!坐着说,哀家又不是听不到。”

    宁之肃坐回去,道,“孙儿身子无碍,劳皇祖母挂念。近日政事堆积,西北又有三个部族想要与我朝订立十年不战的盟约,孙儿与鸿胪寺的人正在加紧谈判。”

    太后点点头,若有所思,“太子与苏库伦一仗大胜,振奋了我朝士气,且也让周边的部族看看,我朝国力到底几何,如今,倒是安定了。”

    “只是,”太后又道,“皇帝的身子越来越不中用,现下昏迷不清已足足一月,每日只靠灌参汤吊着身子。眼看着,什么时候就要准备……”

    后面的话太后说不出口,脸上一片哀切。康妃走到太后跟前,奉了盏茶,接了太后的话对太子道,“江山社稷全压太子一人身上,望太子挑起大任。”

    宁之肃坐得笔直,自小宫里养出来的规矩,坐姿仪态皆是没得挑,他道,“皇祖母放心,孙儿定能为父皇分忧,替父皇守着江山。”

    坐了仅仅一盏茶的时间,宁之肃有些耐不住,频频望向门口。太后见了,沉声问,“一个月才来了哀家这里一回,坐了这一小会儿,太子就想走了?外面是有勾人的不成。”

    太子咳嗽两声,引得胸腔发痛,他揉了揉,才道,“并非孙儿不愿陪伴皇祖母,只是前朝事忙,孙儿挂心不已。”

    “罢了罢了,”太后摆摆手,“让德全去把哀家为你准备的补药拿着便走吧。”

    “谢皇祖母。”男人起身站在殿中央。

    太后不知又想起了什么,长叹一口气,看了看神色淡漠的太子,忍不住开口问,“老二的丧事……一切可打理妥当?”问完,太后捶捶自己的胸口,十分难受。

    这儿子,孙儿,都不省心。想当年先帝为皇子时,何尝不是这样,为了争权夺利,骨肉相残,最终失败的那方总没有好下场,像是皇家的轮回,如今这种事情也落在她的孙儿辈头上。老人怎能不心中哀恸。

    “皇祖母放心,孙儿着礼部和内务府一同处理,一切事宜都已打点妥当,对外只称病逝。”

    “老二怎的跑去郊外纵火,还想害你。哎,当初若不是兰嫔一纸陈情书非得让老二回来,说不定在封地,成了婚,有了孩子,也就安分了。”

    太子不语。

    当日在现场的有十余名影卫,皆是太子麾下的得力干将,如今被远派别处,无召不得擅自入京。知晓当日事情的,除了吴山、吴远,还有他本人和伊绵以外,再无其他人。

    太后只以为二皇子想要和宁之肃玉石俱焚,旁的却不知情。

    待宁之肃从永宁宫谢恩回到太子府,还未见人,便听见女孩子调笑打闹的声音,甚是清脆,像是春风吹拂的悦耳风铃。男人苍白的脸色有一瞬难以察觉的笑意,看见里面的人后刻意压平了唇角,准备从旁处绕开,回书房。

    只是听着她们在那处游玩,男人耳郭微动,不可控制地转头去看。

    “咦?太子殿下?”伊绵将手中的花递给旁边的雨棠,小跑过去,提起层层叠叠的裙摆,屈膝行礼,“给太子殿下请安。”

    宁之肃声音没什么波动,淡淡道,“起来吧,说了不必行礼。”

    伊绵将手中的花枝拿在手里晃来晃去,一刻也闲不下来,“爹娘从前说了,不可坏了规矩。”

    男人听罢,身子瞬时僵硬,慢慢调整呼吸,道,“太子府向来不重这些,你开心便好。”

    伊绵笑笑,凑过身去,她素来便是活泼亲切的女子,今晨看见前院的迎春花开得正好,便迫不及待地拉着雨棠和雨兰簪花,挑了一朵小小的鹅黄花朵插在发髻上,煞是好看。

    “太子殿下,你瞧,早春到了,花都开了呢。迎春花那样娇弱也能抵得住春寒料峭,实在是令人敬佩。”

    宁之肃斜晲她华美发髻上的小鲜花,似是没什么兴趣,回了句,“好看。只是如今才开春,你身子好了没多久,仔细受寒。”

    伊绵的声音笑得咯咯作响,欢快无忧,“看着开春了,府里新做的裙子多是用花朵刺绣,我特别喜欢呀。”

    男人看见她这样,咽了咽口水,放在身侧的拳头捏紧,好半晌才道,“喜欢便好,有什么需要的,告诉管家就是,或者自己去库房里挑。”

    “谢谢殿下!”女子眼睛笑成了一弯新月,唇色鲜艳得胜过娇花。

    男人笑笑,甚是客气的样子,抬脚往书房走。

    伊绵转过身去,迫不及待地对两个丫鬟道,“咱们下午去墨线居吧,据说掌柜的新调了颜料,京城里十分流行呢。正好最近想画画……”

    男人回首看了一眼,女子扯着丫鬟的手撒娇,活泼得像是一只小燕子。

    他进了书房,太医已候在里面。

    男人每日必召太医前来问话,今日先去宫里,所以耽搁了。

    太医战战兢兢朝男人跪下,双手颤抖着抱拳,对男人道,“伊小姐的身子表面上是好了,但高热整整十日不退,伤了脑子,这……这微臣无能为力啊。虽说用了许多药,可效果微乎其微,伊小姐自己也对苦药多有抗拒,太子殿下不若等伊小姐自己想起来,左右对身子是无碍的。”

    宁之肃没有说话,朝阳的光辉从窗格处洒下来,男人蟒袍上的金线反射出摄人的光彩,偏那一张脸没在阴影处,让人看不分明。但可以想见,太子脸上是怎样的寒凉。

    男人轻吐一句,“下去吧。”便轻易放过了跪下的人。

    太医颤颤巍巍起来,明明只跪了这么一下,却觉得膝盖软得厉害,用手掌撑着大腿慢慢直起身子,嗓音想要强装镇定也做不到,“微臣退下了。”

    男人挥手,不再言,反而拿起桌上的折子翻看。

    待门关闭,书房寂静一片,只两名丫鬟候在门口,一名点了盘香,味道清甜馥郁,不是男人喜欢的木质苦调。

    宁之肃不过轻微皱了一下眉头,门口候着的丫鬟便慌里慌张跪到了跟前,“太子殿下恕罪,这香是小姐送来的,说是要和太子殿下一起分享,所以奴婢才换了原来的香。”

    宁之肃道,“下去吧。”

    闻着那味道,男人终是定不下心,将折子扣在桌案上,忍不住分神,望向窗墉外。

    太子府的景致极好,葱葱郁郁的树木,精心栽植的花草,只是一味按着宫中规制来,所以等级分明,少了些情趣。

    但如今却是不同了。

    宁之肃起身,负手站在窗墉处,看远处重檐大亭,假山奇石,错落有致,与景交融。

    只是无甚特殊。

    唯独开在墙头的几抹鲜艳亮黄,让人瞩目。它的花蕊在风中轻轻颤动,金黄的花瓣掩映在苍绿的花枝中。

    男人想起从前看过的一本游记,上面记载了迎春花的种种效用,只是那味道却与花瓣的娇美不同,是极苦的。

    宁之肃喉结滚动,薄唇紧抿,叹息溢出。耳边,似还回荡着宁之翼死那日伊绵的声音——

    “我不会原谅你……”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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