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216(1/1)

    “他们有手有脚,即使农田受损,也可以到城里找一份短工糊口,可流民不同,他们每日靠着粥棚里的粥过日,不事生产,这群人发现当流民混赈灾粥吃比耕地还舒服,他们渐渐懒惰最终走向犯罪。”

    范清隽看着泥泞中卧倒的老弱妇孺,眉头皱的更紧,掌管刑名的他深知动乱是犯罪的根源,这些流民亦是。

    江半夏咧嘴笑了笑:“老弱死道路,壮者入贼中,恐怕是有人抓住这群流民施以好处来对付我们。”

    流民失家去口之人,他们一无所有,什么都不怕,在这种极端的情况下恶从心生,坏到你无法想象。

    范清隽睁着眼睛怔怔的看着林间缓缓升起的红日,灼热而刺眼,好像做梦一样,他不敢去看大路两侧卧倒的老弱妇孺。

    粉饰的太平一旦撕开一角,所有的黑暗就会一齐涌来。

    “庆文三年,那场大旱我也曾经历过。”江半夏的声音好似漂浮在虚空之中。

    她记得真切,那年她得了重病,病的几乎快要死掉,父亲说这是她新到江南水土不服,躺一躺就好。

    庆文三年从春天到夏天一连数月大旱,滴雨未下,稻田干涸,成片的稻苗枯萎干黄,百姓拖家带口的向北更富饶的地方逃去。

    那时候她还不懂什么叫天灾,但她能感受的到村里人越来越少,碗里的饭也变成了稀汤。

    父亲和兄长经常出门担水,小半夏就一个人坐在门槛上等他们回来,她抱着腿,望着门前干涸的河道。

    那天她面前落下块阴影,那块阴影是一张成年男人充满食欲的脸。

    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半夏抬起小脑袋甜甜的喊了声:“江五叔叔。”

    消瘦的男人蹲下身摸了摸小半夏的脑袋,扯着嘴露出焦黄的牙齿,涎水就挂在嘴边:“乖,二娘。”

    江五上下打量着小半夏,他凹陷的眼窝迸发出精光,这样的眼神让年幼的江半夏十分难受,她觉得江五叔叔看她的眼神很奇怪,像是在看一块窝头。

    “叔叔这里有好吃的。”江五抓住小半夏的手:“跟叔叔走,叔叔带你去吃好吃。”

    小半夏瞪着琥珀色的圆眼,她使劲摇着脑袋。

    “二娘要乖,跟叔叔去吃好东西。”江五贪婪的目光落在小半夏藕节般的小胳膊上,似乎这不是人的胳膊而是白嫩嫩的\豆\腐。

    江五不管不顾的拖拽起小半夏:“跟叔叔走!”

    年幼代表着任人宰割,她就这样被江五拖走了,这是她记忆深处最恐怖的一天,江五住处的角落里堆满森森人骨。

    大铁锅冒着热气,里面咕噜咕噜的炖着肉,偶尔翻滚上来一两根指骨,奇异的香味窜进江半夏的鼻中。

    那种味道她一辈子也忘不了——那是人肉的味道。

    后来...后来...

    后来她不记得了,只记得大铁锅依旧沸腾着,里面似乎又多了个人呢。

    她更早就明白,人的恶会在绝境中被无限发大,也从不介意以最坏的心思去揣度别人。

    范清隽拍了拍江半夏的肩膀,他似乎也想起了什么。

    “小时候阿爹总和我说宁为盛世狗不做乱世人,如今尚未至乱世,就......”

    江半夏道:“乱世?盛世?有什么区别?”

    她的表情近乎冷漠,整张脸白惨惨的浸润在晨光中,病态的冷白肤色如那四月的梨花,颤巍巍的挂在枝头,风一吹就散了,对她来说这个时代是什么样子的都无关紧要,她只想活着。

    范清隽望着她,想说的话全梗在喉头,他们对大铭期望的太多,太多。

    *

    杭州织造局。

    弯弯曲曲的小道后是一条回廊,回廊下摆满了青瓷大缸,八月正是荷花盛开的季节,整个织造局都笼罩在一片荷花的冷香中。

    “卢堂那斯怎么会在这里!”王湛尔一摔袖子,捏紧手中的貔貅。

    这个卢堂怎么会出现在杭州!

    “干爹!干爹!”王湛尔手下的小太监连跑带颠的进了织造局:“卢公公他们进城了!”

    “慌什么!”王湛尔揉平眉心,张着嘴就骂:“人来了人就安排地方,毛手毛脚的,要死了!”

    小太监被骂的昏头转向,连道:“儿子已经叫了两桌席面,都是城里顶好的酒家。”

    “现在。”王湛尔背着手:“现在立马去请胡大人和肖大人,就说京都调任的按察使来了。”

    “儿子明白。”小太监跑的像个陀螺,嗖的一下冲出织造局。

    第二百八十一章 东南形胜

    城外流民暴动,城门驻守的兵丁慌张的汇报都司衙门,喘息片刻就有两个都司衙门的千户带着人前来查看。

    范清隽三两下交待了事情的经过,两个千户长出一口气,他们还以为是突然封城流民聚众闹事暴乱,没想到只是普通的抢食斗殴。

    这两个人又是卢公公带来的人,面子怎么都要给够。

    于是江半夏二人被恭恭敬敬的请进了城。

    杭州城内民居栉比,鸡犬相闻,极为繁庶,他们二人刚一进城就被这富庶的景象震住了。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两侧商铺连商铺,远处高楼就着山势层层递进,飞檐斗拱间山川城市的烟色模糊在云间的一片雾色里。

    这里就是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的三吴都会——杭州。

    范清隽看了半天中肯道:“这里比京都还要繁华富庶。”

    江半夏虽然看不见杭州城到底有多富庶,但她能从范清隽的语气里听出惊叹的味道。

    “庆文十年,后湖清查黄册,杭州城居有数百万之众,这里是商贾文人的天堂,也是赋税的重地。”江半夏道。

    “难怪京官们总想调任到此处。”范清隽叹道:“都说要寄情山水,恐怕所图的是这片繁华锦绣。”

    “范大人不是正好调任到此处当按察使。”江半夏笑眯眯道:“正好寄情山水。”

    范清隽抿着唇突然笑了两声:“说的也是。”

    如果不是曹醇,浙江提刑按察使这等好差事他这辈子做到头也轮不上,如今看着眼前富庶的城市,感慨万千。

    两人站在城门边像个乡巴佬聊了半天,直到织造衙门的人来催才停了废话。

    “先不着急。”范清隽打发了来人,说要先到城里转转,晚些会去拜访卢公公、王公公。

    江半夏笑眯眯的揶揄道:“范大人是要先去赴任吗?”

    “不是。”范清隽搀住她:“我想先带你去看大夫,脑袋上的伤不是小事。”

    江半夏伸手摸向脑勺,那里已经结了痂,摸上去不太疼了,她没想到范清隽会带她看大夫。

    他们二人只是萍水相逢,全靠曹醇从中穿线,不过从这点来看,曹醇看人的眼光可谓是毒辣。

    “小心台阶”范清隽搀着江半夏上了台阶,他沿路问了好几个当地人才摸到这家名叫‘本草堂’的药铺。

    “抓药还是看病?”药铺跑腿的小药童忙碌间探头询问。

    “看病。”范清隽环顾药铺回道。

    药童麻利的放下手中的活计,两个眼珠子咕噜咕噜的转着,他上下打量着这对男女,男的脸色红润不像是有病,看样子看病的就是这位夫人了。

    “两位这边请,我们李大夫看妇人的小病可是好手,人称千金圣手。”药童麻利的掀开帘子不由分说得将他们迎进去。

    药童说的是当地方言,语速又快又急,范清隽听了半天,只听到个什么圣手,那这位大夫的医术应该不错。

    “这边坐。”李寺贞捋着胡须指着他对面的位置。

    有点本事的大夫看病讲究望闻问切,这位姓李的大夫先是将江半夏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捋着山羊胡洋洋洒洒道:“面白,唇干,气血虚浮,可是常年手足冰冷,葵水推迟?”

    “啊?”江半夏满脑袋问号,她是看外伤怎么...问到这种问题。

    “有病不避医。”李寺贞一辈子行医最见不得有病避医的人。

    说着李寺贞伸手为江半夏诊脉,他将视线落在一旁站着漠不关己的范清隽身上:“看你们年纪也不小了,却膝下无子,避医要不得。”

    闻言范清隽瞬间僵住了,脸上飘起了可疑的红晕,忙解释:“我们不是夫妻。”

    “不是夫妻?”李寺贞露出一副奇了怪的表情,不是夫妻能一起来找他看不孕之病?

    越解释越奇怪。

    “大夫您是不是搞错了?”江半夏没范清隽那么尴尬,她满脸莫名其妙:“我是来看外伤的。”

    李寺贞捋胡须的手一顿差点将嘴边稀少的山羊胡拽脱:“外伤?这儿不看外伤,这里专看妇人之病,你们来时没听过老夫‘千金圣手’的名号?”

    千、金、圣、手,这四个字恍如晴天霹雳炸开在范清隽的脑海里,他刚才以为是什么圣手,原来是千金圣手!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