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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宁北身上的毛衣早被冷风吹干了, 她握着周赫南给她递过来的热咖啡暖手，但指尖的凉意跟颤抖还是抹不去。

    毛衣被温水浸透的地方，已经慢慢变凉，就跟她的自尊一样，慢慢变成了玻璃。

    她看他，将卡夹在指尖，不由鼻头一酸，眼泪先于笑容将她吞并：“对不起……是我……害张姨生病了……我……竟然什么事儿都做不好……”

    她下意识的看向身侧的周赫南，他很严肃, 眉头拧的纠结, 眸子深沉望不到底，嘴唇紧合，下颚的线条因为用力而越发紧绷。

    “妈！”周赫南快步向前，扶住许宁北，大概理智被剥离了一会儿，竟对着母亲说了一句挺伤的话：“我一直觉得您是个有修养的人！”

    安静地空间里，只剩下张慧晴越发急促而粗粝地呼吸，片刻，她重重地摔回沙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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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赫南是他们中最冷静沉着的人，他拨打了120，并把自己初步观察之后判断的结果告诉了他们：“看症状，不排除血压高引起的脑梗。”

    周赫南也低下头，四目交汇下，四周地背景都模糊在空气里。

    本该温馨的一幕被打破。

    医院的长廊里, 手术室的红灯让等待的人越发焦急。

    “不怪你！是我的问题！”周赫南将她抱住，细致又带着消散不掉的急促：“北北，答应我，暂时什么都没想，先送我妈去医院。”

    许宁北猜到了，但，这完全跟，从别人嘴里听到的感觉，不一样，就像被撕开了遮羞布，震感、羞愧到无地自容。

    “我看他是被猪油蒙了心！早就忘了伦理纲常！”张慧晴气到恶语相向。

    她心里慌乱不堪，找证件的工作自然就进展的不顺利，她已经翻开了三个抽屉，还是没能找到张慧晴的医保卡。正懊恼自己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好的时候，周赫南过来了。

    他从她翻过的柜子里，看到了医保卡。

    “为什么？”周赫南毫不退缩：“就因为她无依无靠，就可以任由你随意用偏见攻击她吗？”

    她知道, 他内心一定不如面上这么平静。他在想什么？他是不是在自责，或者, 幡然醒悟，开始思考这段不合适的感情，然后默默的责怪她？

    “张姨，这是降压药。”她弓着身子站在她的身侧，将温水跟药片递到她眼下，等她取。

    “周赫南！”周长林听出了他话里的僭越，立刻严厉的责怪：“对自己的妈妈说这样的话，你难道就有修养了？”

    从她的母亲把她当成一个累赘开始，这个世界就有了把她归于多余的权力。

    第28章 跟过去告别

    他的声音从客厅传到房间，许宁北打开抽屉的手越发颤抖，刚刚好不容易积攒出来据理力争的自信，顷刻如山倒。

    除了许宁北愣在原地之外，所有人都跑向她，脚步混杂而慌乱。

    他觉得很难熬，这种难熬跟在里面做手术的难熬完全不一样, 手术室里, 他似乎有掌控生死的权利, 但在外面, 他除了焦灼就剩无能为力。

    可，张慧晴怒火正盛，哪里肯接受她的示好，用力的将她推开，许宁北踉跄，水洒在了地上，但大部分洒在了她的毛衣。

    张慧晴的脑部CT报告出来，显示脑梗，梗塞面积不太乐观, 需要做开颅手术，因为涉及神经系统, 所以，张慧晴的手术需由神外专家操刀, 周赫南也只能跟其他人一样，坐在手术室外面等。

    她知道周赫南一定会为她继续顶撞，可她并没有成功博弈到人心的喜悦，这样无休无止地争论，只会让双方越发反感跟疲惫。所以，她及时拉住了他。

    “我不会接受，就像我永远不会接受你一样。”张慧晴盯着沙发靠背，头都没抬，说话的声音也因为身体不适而清浅无力，但并不影响她话里的威严。

    周赫南因为她不理智的行为更窝火：“您讲点理可以吗？我并没有不尊重你。相反，是你在不尊重我。难道，我连婚姻自由的权力都没有吗？”

    “你有选择得权力！”张慧晴站起身，大概气氛濒临爆点，第一次大声说话，她扶在胸口的手没有放下，另一手略显颤抖得指向许宁北：“你可以不找冯小姐，我随便你找李小姐也好，王小姐也罢，甚至任何人，但，她不行！”

    许宁北没想到，自己一个动作，仿佛又让矛盾升级了。她想说对不起，但又觉得对不起太过苍白。不知所措成了她贯穿今天的唯一情绪。

    “偏见？”张慧晴哑然失笑，无力的放下指向许宁北的手：“是我的偏见吗？她的妈妈，可是一个自私到骨子里的人，为了自己的前程，不惜抛弃孩子。她在那样的环境下生长，内心能有多光明？作为一位母亲，我的诉求不会是希望我的孩子，将来能找个情绪健康的人共度一生，你是名外科医生，你的工作已经占据了你生活的一大半，你很忙，你没有时间跟精力去治愈她。所以，你们根本不合适。”

    片刻，她被周长林的呼喊声惊醒，手忙脚乱的按照周赫南的指示去收拾张慧晴的证件。

    也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被推开。

    没有措好词，便只能随心发挥：“张姨！对于今天发生的事儿，我深感抱歉。我并不否认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对我造成的影响。但，我真的不需要谁来拯救，无论您信或者不信。”她往前走了一步，对着张慧晴鞠了一躬，直起身后，说道：“作为一位母亲，你有反对儿子选择另一半的权力。甚至，如果我是你，我也会反对。他确实有更好的选择，可因为他的选择是我，你大概感到特别失望吧，这正是我对您感到愧疚的原因。可是张姨，你反对的理由有千千万，我都可以理解，并且可以接受，但我不认同，我父母的遭遇是我在感情里低人一等的把柄。”许宁北抬头看着周赫南：“我很感谢他的坚定，我突然不想这么快向自己认输，又或者，我想跟您证明，在黑暗里前行的人，不但不需要别人的救赎，甚至也可以温暖别人的人生。”

    许宁北依旧控制不住眼泪，但最终还是克制住自己的情绪，默默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