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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好像仍未找到答案。

    转眼她来此已经有一年多的时间了,见过纸醉金迷,也见过鲜血淋漓。世界嘛,永远在以诡异的速度易变着。她厌倦了,不光是这个混乱的地方,还有她的杀手生涯。什么时候能够金盆洗手不干呢?她这两年一直在忖度这件事。

    “还是太久没跟活人说过话了。”梅隐一边走过巷子一边自语。

    “你叫什么名字?”梅隐暗自抽回了袖口里的匕首,淡定地坐下来喝了口茶。男子摇了摇头,脸色有些异样。不想男子竟回答:“奴家没有名字,醉曲坊里我们只有代号。”

    第2章 洛神再世

    “你好像生病了。”她低低地说了一句,表情有些淡漠,冰凉的手掌心放到他光洁的额头上,立刻传来了烫人的温度。额头上的青筋在她手心里凸凸地跳动着,也不知是谁的脉搏,跳的如此欢快。

    这时梅隐才后知后觉地问:“你的身上,是不是有外伤?”男子吃力地咽下凉白开,虚弱地点点头,像一只饿了十几天的小兽。

    换了别的女人,被这种‘肮脏的男人’睡过床,恐怕连床都不会要了。但梅隐倒没有别的什么嫌弃之感。或许她孤独得太久了吧,有一个活的生物闯进她的世界,都是一种惊喜。而且,他的脸,实在太像她过世的义父了。也许,这不是个巧合。

    梅隐冰凉的手在他身上宛若退烧的良药。一直看他这么烧下去也不是办法,如果死在她的寓所,倒成了她的一桩麻烦事。只可惜家里没有退烧药,连夜请大夫恐怕惹来瞩目,所以梅隐打算给他打点热水,先对付一阵了。

    看她要出门,刚才还跪在地上的男子像惊弓之鸟一样弹起来,跪爬上前死死地抱住梅隐的腿,操着沙哑的声音哀求道:“别去告诉她们,奴家求您了。您要奴家做什么奴家都愿意,只求您别把我交还给她们。”

    夜里是醉曲坊生意最好的时候,京城里的达官贵人都会光临于此,耳边喧嚣一直在继续,不得不说梅隐已经感到有些厌倦了。虽然龙蛇混杂的伎院是个杀手栖息的好地方,可她已经渐渐厌倦这里无比浓重的风尘气味。这些夜夜笙歌的糜烂世界,不是梅隐喜欢的。

    他听见梅隐好像真的没有去告发他的意思,而且对他还不错,于是转悲为喜,僵在那里错愕了一会,似乎不知道说什么好。没等他说话,梅隐就拿了蓑笠出门了。

    梅隐是一见之大美女,任何人只要初看她一眼没有不凝眸驻足的。她明艳大气的容貌,比这世间的男人还要动人。只是那美丽不可方物的脸,却总好像失真似的,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梅隐的腿被他死死地抱住,生怕她迈出门口去一步。这样她也没有办法出门,于是只得先安抚好他。梅隐蹲下来凑近他的脸旁边,浅浅笑道:“真拿你没办法,我没有要出去揭发你的意思呢。”他刚才还如临大敌,这会听了梅隐的话,似信非信地迟疑道:“……真的?您真的不向他们说么。我可以相信您么……”梅隐懒懒地打了个呵欠,陈白道:“如若我要把你交出去,只需要在这里大喊之声便是了,何苦亲自出门。”

    梅隐回想着刚才的情形——一个陌生男子衣衫不整地趴在她脚下,哀求着,哭泣着。好久没有如此动人的声音刺激她的耳膜了。她杀人通常是从背后一刀毙命。从没有机会听到她们悲哀的低鸣。“呵……”

    打热水的醉曲坊下人喜欢亲切地叫她丫头,她们不知道她的真实年纪,看她尚未成家娶夫,便以为她年纪尚轻呢,她早已不是什么小女孩。对于外人的误解,梅隐从来事懒得辩驳的。毕竟,她只想安静地在此地住下,悄无声息的隐藏在人群中,做一个‘鬼都找不到’的隐形人。

    这时,雨已经停了。纸窗外,除了蝉鸣蛙叫,再没有别的声音。

    室内很安静,安静地能听到煤油灯灯芯燃烧时的火花声。

    梅隐叹想又是一个可怜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宿命,见惯鲜血的梅隐已经见怪不惊了。她没有多余的同情心去可怜一个世界上最不足为奇的例子。这样的情况,已经在她的人生中发生了很多次。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再有触动,也许那颗心早已麻木不仁。一个不懂武功的男人,对梅隐构不成威胁,她也就没有必要摆对他赶尽杀绝。

    眼见对方脸色慌乱,衣衫不整发丝凌乱神色昏曀,眼角眉梢还挂着未来得及消散的朦胧,梅隐并不陌生。他中了迷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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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到黑暗的地方,梅隐便健步如飞起来。百公斤的生铁镣铐她尚且能带着飞檐走壁,何况区区一桶热水哉?她一路哼着轻快的小调,将热水提回家里。

    姜女不尚铅华,似疏梅之映淡月。禅师不落空寂,若碧沼之吐青莲。美中不足的是,她常年不见日头,肌肤到底有一抹病态之白。她的脸上似乎总不见喜悦之色,有的只是淡淡的冷傲。除了发髻上一点油绿的碧蝶钗外,再没有别的首饰。这样的绝色,却有着一双冷酷的眸子,像个傀儡娃娃似的,礼貌却疏离地注视着她眼前的人。

    此男人看起来药性还没完全消散,不知道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此。梅隐忖度兴许是他迷了神志时,误闯了进来。“既如此,我虽不会赶你,可若她们的人查起来,我也是不包庇的。”住在醉曲坊的屋檐下,总不能明目张胆地说不会把他送交鸨父那里,可是梅隐遵循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混江湖法则,她只要求他的高烧褪下去后再另做打算,只要不连累自己,她倒也没有把他赶尽杀绝的必要,她做人喜欢干干净净,不留挂碍。

    \‘呀吱——\’木门被打开来,梅隐回来了。她放下热水桶,看见床上的男子一动不动地躺在床角里,以为他撅了过去。当她走近才发下他仍然醒着,不过精神不太好,连说话都变得很费劲了。梅隐把他扶起来,给喂了一杯凉开水。他那干涩的嘴唇在被茶水滋润后,原本干涸的血痂又破裂了开来,弄得被子上都是血点子。

    外面的路面依旧是湿滑的,特别是生了青苔的地板上,必须踮起脚尖来走。她的脚步很轻,像一只灵巧的鹿,穿梭在灯红酒绿的醉曲坊中。

    梅隐接过醉曲坊烧锅炉的奶奶打的一桶漫天漫地的热水,‘十分费力’地提了起来。“丫头要不要帮忙啊?”奶奶很是热心肠。

    她打横把他抱回了床上,也顾不上他的脏乱,从橱柜里拿出草席制的褥子给他当被子盖上。并嘱咐道:“你就在这里躺一会,不许乱跑,屋里子的东西不许乱翻。”

    “丫头,又来打水呀。”

    在跟她们老熟人寒暄几句之后,梅隐提着热水桶拐进了来时的小巷子。

    梅隐淡淡一笑:“没事,我还能行。”

    “嗯,给我一盆热水,谢谢。”她的口吻仍旧如此礼貌而疏离。

    正所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正是一念恻隐之心,勾起了无尽的苍穹。豆大的煤油灯似乎将整个狭小的空间染透了,四处都是橙红的,橙红的地板,橙红的斗柜衣橱,橙红的床单被褥,房间里的所有全都堵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还有橙红的肌肤,明眸皓齿的容颜,最重要的是烛火如晚霞一般将这张冷艳的脸上染上了一丝生气。

    兴许是梅隐说的在理,兴许是他真的没有别的办法,男子只好点头。

    烧热水的锅炉不在房间里,需要转个弯去小巷子后面。于是,梅隐拿了蓑笠准备出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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