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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新一天京城百姓之中口口相传的故事便已经来了个大变样。

    说的自然是乐阳公主长跪承乾殿,燕少将军请命宫门前。

    说这燕少将军和乐阳公主,乃是为了北疆的安定才有了这样一番作为。胡狄铁骑凶悍,大乾是驻守望月关天险才能够将他们拒之门外,而论起望月关的战事,除了燕氏一族,还有谁能更熟悉?

    为此乐阳公主甚至不惜敲响朝夕鼓,宁愿不嫁给自己的心爱之人,也要成全北征的大军不失去一个先锋。

    这一对有情人,哪里是有不臣之心?分明是以山河社稷为重,便是牺牲自己的幸福,也要让大乾能派出最精锐的队伍迎战胡狄。

    胡狄人才议和几个月便出尔反尔,扣押了大乾的商队,倘若不以镇北军这柄利刃,好好刺穿他们的“心脏”,又有哪个有血性的大乾人能忍?

    这样的故事一经传播开来,立时便形成席卷整个京城的浪潮一般,到了这一日的下午,整个京城几乎都在传颂乐阳公主与燕少将军的传奇故事。

    而经过了茶馆说书先生的添油加醋,这一对一心为了大乾的有情人,却备受打击,不得不长跪请旨的故事,不知令多少人一边感慨万千,一边又激愤难忍。

    跪了不知道多少个时辰的燕远,整个膝盖都是麻木的,可他却赫然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的身边竟然多了许多陌生的面孔,也跟着他向着宫禁的方向长跪。

    宫门之前,聚集的百姓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多,不知是哪个情绪激动的书生,拿着一张大白布,写了几个大字举在百姓队伍之前。

    “良将当用,北征大胜!”

    八个大字,便是这自发聚集在宫门前陪同燕远请愿的百姓的心声。

    他们之中,有许多人的父亲、丈夫就在军中,他们不只是为了燕远和乐阳公主,他们也是为了自己的亲人。

    镇北军的威名谁人不知?既燕家有后,又为何不派往代州呢?

    说是祖宗规矩,可规矩难道还能比人命更重要吗?倘若代州失守,将多少人流离失所,那些满口规矩的大儒们,怕不是根本不曾想过吧!

    朱雀街边一个并不起眼的酒馆里,临窗坐着的两个年轻公子,正看着窗外百姓往宫城方向走去。

    商沐风不免对面前这位号称“纨绔子弟”的静宁伯有些侧目:“小伯爷怎么会认识那么多乞丐?”

    司空珩喝起酒来顺手多了:“我曾经也是想‘报仇’的人,既是想报仇,怎么能没有自己的人打听消息呢?”

    “你养着一群乞丐?”

    “也不算养,只是多亏我父亲留下的人,把那些人打服了而已。现在想想,我父亲与燕老将军交好,只怕他留下的人,与镇北军也有不浅的渊源。”

    商沐风对司空家和燕家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兴趣不大,他看着外面道:“这些乞丐倒是动作很快。”

    司空珩笑道:“京城的乞丐也是论资排辈的,层层组织,又流窜在大街小巷之中,传消息自然快。”

    商沐风点点头:“倒是没想到小伯爷也会使这样的法子。”

    “这不是‘以彼之道还治彼身’吗?商大人不会觉得昨日那些流言是百姓自己想出来的吧?”

    商沐风眸光深了深,他自然不会天真地认为那种找不到源头的大范围的流言是自己冒出来的,就像今日燕远和林悠的故事出自他和司空珩之手一样,昨日那些诋毁燕远的话,一定也是出自某个人的策划。

    “大敌当前,朝中却出了‘内鬼’,可真是有趣。”

    司空珩听着商沐风这话,悠哉地饮了一口酒:“商大人在户部任职,却总干查案子的事,实在有些屈才了。”

    商沐风看了司空珩一眼,好似话里有话般说道:“户部也容不得贪官污吏。”

    司空珩笑了一下,品着杯里的酒,过了好久,才忽然又说道:“圣上只怕早有准备,却没想到公主殿下如此勇敢,这回万事齐备,怕是好戏终于要开场了。”

    *

    养心殿,许之诲匆匆赶来,自打他当上金鳞卫,进了殿前司,还是第一次这样觉得有些手足无措。

    “圣上,宫外聚集了许多百姓,都跪在燕少将军身后,说请燕少将军领兵北征。”

    林慎停下批奏折的笔:“百姓?”

    王德兴见状,赶紧将半个时辰前从景福那听来的消息说了一遍。

    流言一夕之间又变了方向,王德兴活了大半辈子了,也没见过这种场面。

    林慎脸上的表情越发严肃,皱着眉不知在想些什么。

    等了好一会,许之诲才听见圣上有些发沉的声音。

    “召燕远入宫,至于聚集的百姓,好生疏散,不得起冲突。”

    “圣上……”许之诲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末将试过,那些百姓态度强硬,并不离开。”

    “那就告诉他们,朕说了,定会给他们一个满意答复。”

    “圣上……”王德兴面露担忧。

    林慎知道王德兴的意思,可他整了整衣裳,站起身道:“‘民贵君轻’,朕有今日之地位,乃是百姓相信朕,这么说并无不妥,去吧。”

    盏茶功夫之后,在燕远以为自己要跪死在这宫门之前的时候,他听见了自己好友许之诲的声音。

    “宣燕远觐见!不得贻误!”

    终于要来了吗?燕远甩开过来想要扶着他的展墨,固执地自己从地上站起来。

    跪的时辰太久,便是他身体已超出常人不少,可仍是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上。

    对面的许之诲抬手扶住了他,低声道:“圣上愿意见你,就有机会。”

    燕远扶着他的胳膊,缓缓站正,朝他点了一下头:“我能走,只是暂时休息一下。”

    与此同时,跪在承乾殿前已经几乎一个日夜的乐阳公主,被几个宫人慢慢扶了起来。

    她脸色一片苍白,在起身听见圣上召见燕远的时候,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一瞬,让她再也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第81章 生死状   驸马就不能领兵吗?

    “良将当用!北征大胜!”

    “良将当用!北征大胜!”

    ……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 那书生写在白布上的一句话,成了聚集在宫城门前的这些百姓公认的口号。

    他们看着面前那巍峨的宫门大开,看着燕少将军在禁军的簇拥下走入宫中, 不知是谁先发起,竟是有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喊口号的队伍之中。

    那饱含期许又令人热血沸腾的八个字,被越来越多的百姓从口中呼喊出来, 响彻在整个宫禁前,连许之诲这样见惯了各色场面的人都被惊了一下。

    正走入宫门的燕远停了下来, 转回身看着那些激动得难以言表的百姓们。

    他们原本再普通不过, 可在这紧急的关头, 却愿意为了派出精兵御敌而勇敢地发声。

    燕远甚至不知该怎么感谢他们。

    他踉跄着走回了两步, 而后朝着那些为他呼喊助威的百姓行了郑重的礼:“燕远承蒙厚爱, 定不负所托。”

    在那一浪高过一浪的声援之中,他比从前的每一次都认真严肃。

    从那一刻起, 他跪于宫门之前,是为了林悠, 又不完全是为了林悠。

    他忽然与悠儿有了共同的目标,他们是为守护大乾广袤的土地、勤劳的百姓而有今日之做为, 是以他们赌上性命, 依旧无怨无悔。

    *

    承乾殿,燕远到时, 殿中除了乾嘉帝,还有兵部尚书, 天风营主将池印,甚至还有这次准备赶赴北疆支援,如今正陈兵京城郊外的北方几部的主要将领。

    殿中气氛肃杀,众人脸上尽是或担忧或严肃的表情。

    燕远随着许之诲走了进去, 朝着乾嘉帝行了礼。

    跪了好几个时辰,即便是燕远,也多少有些踉跄,若不是禁军几个士兵帮助,他怕是都走不到承乾殿来。

    他忍痛做出行礼的动作,林慎看出来了,眉头轻皱了一下。

    “朕听闻你跪在宫门前,怎么,有什么事怕朕不同意吗?”林慎开口问道。

    这问题可算不得多友好,怎么回答都有疏漏,可燕远脑海中闪过方才一众百姓为他高呼的场景,却忽然放下了心中所有的包袱。

    “末将自请出征。”

    乾嘉帝冷笑了一声:“怎么,还是要辞去副将职务?”

    燕远咬紧牙关,忍着腿上的不适。

    这是一个没法选择的两难境地,正因他太清楚了,所以才在这一次,不知应该怎么回答。

    兵部尚书见殿中沉默下来,颤颤巍巍地上前道:“圣上,燕少将军将为驸马,恐怕有所不妥。”

    又绕回到那个老话题上,池印一听眉头就皱起来,都快打起来了,一个驸马身份怎么就过不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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