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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晚芳自打把那支银簪抛出去之后就再也没关心过后事如何,在她看来,张氏和白氏之间迟早会起嫌隙,由得这两人去互相猜忌,才是最不费力也最有用的方法。
直到某天云澄告诉她,安国公世子的一个婢妾因冲撞尊长,被发卖了。
她当时只是很平静地“哦”了一声,甚至觉得自己再想起白氏的时候都没什么感觉了,安国公府这四个字,当真是连幽竹里的一片竹,一扇窗都比不上。
转眼已至中秋。
佳节当日,谢晚芳一大早去竹心斋的时候就端了个白瓷碗,在云澄的注视中从容地摆在了他面前。
她迎着对方的目光,挑眉一笑:“相公尝尝这个。”
说着,将盖子揭开,瞬间一室馥郁。
云澄微怔,旋即浅笑道:“天香汤。你怎会做这个?”
“您这里书上看的。”谢晚芳笑吟吟地把勺子递给了他,“我还生怕这花泥没晒好呢,看来我还挺有天赋——今日过节,这便是礼物了。快尝尝看,可合你胃口?”
云澄笑笑,也不多说什么,低头舀了一勺,尝罢,颔首道:“很好。”
“真的?”谢晚芳有点儿激动,但还是克制地问道,“您这回没哄我吧?”
他一勺一勺慢慢喝着,回得自然:“我觉得很好,府里人做的不及你。”
她高兴坏了,立刻道:“那以后我给你做!”
云澄略略一顿,抬眸含笑道:“你以后还有许多事要做,这些等有空时我再沾光不迟。”
谢晚芳默了默,郑重地道:“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记得。”
云澄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等喝完了汤后,才又对她说道:“晚上带你去看灯游湖,就当是我的回礼,可好?”
谢晚芳闻言不由有些意外,虽然云澄在休假时若有空也会带她出去走走,但基本都是去郊游,多半都是到山上去,还会伴随着教学。像今日这样说要带她去街市上闲逛还真是第一次,她本来自己也觉得如今不大方便走街串巷,所以也并未想过今夜要出去凑热闹,但云澄却开了口。
她便笑着一点头:“好啊!”
于是晚上在府里早早用过饭之后,谢晚芳就跟着云澄出了门。
中秋时节的灯市比起上元节时少了些繁华,却多了些宁和,遥遥望去,天空中徐徐飘过的孔明灯像极了万千星辉。
她走在云澄身畔,听着他问道:“你想放灯么?”
谢晚芳想了想,说道:“我想放孔明灯,还不曾试过。”
云澄笑了笑:“那便去试试。”
她走着走着,却忽然一顿。
云澄停下脚步,顺着她视线转眸望去——人群中,顾照之和冯婉妍正随流相向而来。
两人走在一起,神色如常,看不出在聊什么。
谢晚芳不是没想过可能某一天会在京都的街头遇见顾照之,遇见他们,但却怎么也没想到会是现在,这一刻,那满天星辉都仿佛化作了当日上元节的景象,她毫无预兆地想起了当初那段岁月……
眼前忽然被挡了一下。
她回过神定睛看去,才发现是云澄递来了一张面具。
“走过去,便过去了。”他说着,便将手里的面具戴在了脸上。
谢晚芳不知自己此时在想什么,又或者什么还来不及想,就已随着他也将面具戴了上去。
“走吧。”云澄隔袖轻轻抓住了她的手腕。
谢晚芳瞬间感觉到透过轻衫传来的微微凉意,才知原来他的手这么凉。
顾照之和冯婉妍越走越近。
云澄拉着她,目不斜视地从容向前。
一朵烟花于天边绽开时,他们和他们,终于错身而过。
谢晚芳觉得像是跨越了一生那样长,又像是只过了一瞬这样短,她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胸中再无所碍。
云澄松开了手,将面具摘下,说道:“以后都会这样容易。”
她转头看着他的侧脸,花火映照间,似如玉生辉。
“嗯。”她含笑应着,抬手将面具摘了下来。
第49章 如意
与身旁路人错身而过时,顾照之毫无预兆地突然于心中闪过一丝异样,他不由停下脚步,顿了顿,回头望去——
然而人头攒动间,却什么也没有看见。
冯婉妍见他一路沉默寡言还不够,此时又明显将心思飘去了别处,终于忍不住道:“你就真的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么?”
顾照之转过目光看向她,沉吟道:“婉儿,我要对你说的话早已说过了。”
“那你为何今夜还要赴约?”冯婉妍道,“你既然反悔了,又何必担心我会不会被上官瑜纠缠,还从不澄清我与你之间的事?”
他无言可辩,只是道:“是我对不住你。等过些时候我走了,京都风声自然会渐渐平息,到时你再对外传出我们只是情同兄妹……”
“你终于肯告诉我你是要走了?!”冯婉妍险些克制不住情绪而当街失态,硬生生一顿,才勉强维持住若无其事的端庄之色,压低了声音道,“若不是皇后娘娘告诉我,我还不知道你打算一走了之,我如今在你心目中难道真地已不值你多交代一句么?”
顾照之道:“调令还未正式发布,我本想着等事情定了再告诉你。”
“告诉我?”冯婉妍轻笑一声,“难道你以为我是真想听见你离开的消息么?”言罢,定眸望着他,“你明知道我想听什么。”
顾照之沉默了片刻,道:“换个地方说话吧。”
冯婉妍略略一顿,便跟着他继续往前行去。
两人一路无话地走到了江边,顾照之遥望着自上游飘来的盏盏河灯,良久,缓缓说道:“婉儿,当年我没想过我会不能娶你,也没想过有朝一日,我竟不能失去她。”
冯婉妍攥紧了手指,眼中微有泪意:“你再不能失去她,如今也已然失去了。我知道你是重情义之人,从未要求过你将她全然抛诸脑后,我等了你这么久,也不在乎再等你为她守孝,一年可以,三年也行。但你如今想要丢下我离开京都,是将我置于何地?将你当初的承诺置于何地?!”
“顾子初,你不要忘了,明明是她介入了你我之间,是那道赐婚圣旨令你我左右为难——你当初说过的,即便是你阿父和圣上也不能阻你娶我,你说你定会一样八抬大轿让我进门,她活着的时候你都不曾反悔,难道就因为她死了,你的承诺也就烟消云散了么?”
冯婉妍眸光微转,看向波光粼粼的江面,忽道:“若是只有死人才能在你心里成为第一,死又何惧?”
顾照之一怔,立刻伸手抓住要往前走的她,低喝道:“你疯了?别做傻事!”
“我为你傻的难道还不够?”冯婉妍落下泪来,说道,“我是翰林之女,皇后殿中女官,若要嫁人早该嫁了,何必偏偏等着要与别人共为嫡妻?现在她人不在了,或许是天意,你又何必为此折磨于我?”
“何况你堂堂国公世子,竟如此随意便将自己放逐那边陲之地。”她说,“你难道真的连父母亲人和安国公府的前途都不要了么?!”
顾照之听着她说的话,不觉苦笑了一下。
天意?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天意,不过是人意让他失去了发妻罢了。偏偏这人意是他追究不得,报复不得,只能令他每日里饱受折磨的!
他做梦都想不到,那天晚上得到的真相竟然会是如此。
彼时当他的父亲满脸疲累地对他说:“事已至此,难道你还能让你母亲为芳儿填命么?更何况,这件事也绝不可让外人知道。”
否则……
否则便是安国公府,便是他的父母无法立足于世,顾氏之名也将毁于一旦。他是安国公府世子,是他们的儿子,他能如何?他又可以如何?!
一个下毒放火,一个帮着掩埋,难怪他事后只能被假象谎言所笼罩,甚至连个叛主的婢女也敢来哄瞒他!
他算什么?谁又将他当回事?
从那天开始,他就知道自己没办法再在京都待下去了,至少现在,他多待一天都难以忍受。
“我的事自己心里有数,”顾照之终于开口说道,“你往后也不必再管,只需比我过得好便是——也千万不要为了我想不开,你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不值得。”
“……顾子初!”冯婉妍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婉儿,”他平静地说道,“我的妻子今生只有她一人,你忘了我吧。”
他竟说这样的话,他竟说这样的话……便是从前还没有谢晚芳,两人正是关系最好的时候他提及将来都从未曾说过这样的话!
冯婉妍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攥紧了衣襟,好不容易才克制住了激动的情绪,说道:“我知道你如今心里最是过不去那道坎的时候,无妨,等一年之后,我们再看。”
顾照之嘴唇微动,正要开口说什么,她却已先一步打断道:“我了解你,你不是会将满腹心思都放在一个女人身上的,将来你就会知道,我比她更适合做未来的安国公夫人。”她说完,从袖子里掏出一只已有些泛旧的藕荷色香囊硬塞到了他手中,“这个你上次虽还了我,但我要你记得,当初我离京的时候是它陪着你,如今你要离京,也该是它陪着你。”
言罢冯婉妍也不再等他回应,转身招呼了侍女便走。
顾照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香囊,而后抬眸,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不由微微蹙眉,须臾,唤了候在不远处的长风:“送她安全回去。”
***
谢晚芳从江流手中接过笔来,想了想,在自己这面灯纸上写了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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