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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林总总竟是摆了一桌。

    “可是我还挺想看一眼云相是什么样子的，”先前说话的那个小娘子有几分含蓄地道，“听我舅舅说，霁月清风也不过如此。”

    好歹是御赐姻缘，她若做得太过分，没准还要连累顾照之被御史参一本。

    不过腹诽归腹诽，她也知道出门在外这世子夫人的面子工夫该做还是得做，顾如芝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顾如芝，虽是两看两相厌，但顾如芝有句话却是对的，若让外人瞧了笑话去，对她和顾照之的名声都没什么好处。

    旁边的顾如芝听了一耳朵，大感无语地道：“这可是皇家园林，一杯一碟都是宫里准备的，嫂子你以为是外头那些船只侍者可比的么？放一万个心好了。”

    谢晚芳听着这天真语态，不由想起了当年的自己，垂眸笑笑，心中颇有些感慨。

    “对了你们知道么？”其中有个小娘子突然说道，“我听我舅舅说原本这次还想请云相来观赛的，可惜他恰巧要回兰溪本家祭祖。”

    众人大笑。

    茶汤是煎煮的，她端起浅尝了一口，味道还不错，但自是不及那日曾喝过的云澄所沏之茶回味悠长。

    随着大家一一落座，宫人们也开始行云流水地传起了糖点茶水，谢晚芳低头一看面前的案几：素签砂糖、水晶皂儿、鸡头穰沙糖、杏片、香糖果子、糖薄脆、梨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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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她也没有计较对方有什么弯弯绕绕，爽快地应了：“成。”

    此船共有两层，上层无顶无墙，与其说是船舱倒不如说是个移动的露台，但又因仿照花园中的模样布置了些用剪彩装点的“梨花”树，衬着今日清朗的日光，一眼望去竟如这满园春色所在。

    “我可以和你一起留在岸上么？”她犹豫了须臾，低声道，“我怕水。”

    “嫂嫂要参加骑射马毬定然是能胜过不少养尊处优的娘子，”顾如芝称赞道，“只是这六艺之中原是前四艺才是女子传统赛事，嫂嫂虽可以不必参加，但总要在一旁陪陪我才好。不然让人家瞧见，说咱们姑嫂不合事小，可若借题发挥指嫂嫂您不识大体，对大哥的名声也不好啊！”

    “你们先前瞧见安国公世子了么？”

    有人又道：“听说顾世子是带夫人一起来的，那想来世子夫人的四艺应该也不差吧？”

    谢晚芳有点儿心虚地和邱氏对望了一眼，难免笑得有几分尴尬。

    梨园，位于禁苑光华门北，虽是座果园，但园内一应湖泊小岛楼阁和马毬场却都俱全，琴棋书画的传统四艺竞赛今年便被别出心裁地设在了楼船上举行，而这楼船的样式也与寻常的颇有不同，是礼部特意准备。

    有人立刻笑道：“我说你怎么突然提起云相公呢，原来是看上了人家尚未娶妻！”

    待上得楼船二层，视线骤然开阔，果然四周围景致都变得不一般起来，只是摇晃感也明显又比在小舟和一层船舱时厉害了些，谢晚芳见其他人都泰然自若的样子，只得暗暗吸了吸气，拿出蹲马步的功力来每一步都走得极其“稳重”。

    其实谢晚芳也就是出于本能地有点忐忑，心里也明白自己多半是杞人忧天，听兄妹两人这么说，尤其顾照之还承诺若有状况必定马上来救她，她这才放了心，不再说什么，随着众人顺次上了船。

    谢晚芳半玩笑地叹了口气：“无奈曾经沧海难为水啊！”

    那小娘子臊地就要去拧她。

    他转过头看着她。

    其他人纷纷表示不了解，不予置评。

    谢晚芳心想这话说的，好像你很识大体？

    “哎呀别闹了。”另有人劝道，“你舅舅是礼部员外郎，自然是要拣好听的说，可你们莫要忘了，云相公他……”

    第21章 梨园（上）

    坐在她左手边的靖安侯世子夫人邱氏见她吃茶吃得颇有些愁眉苦脸，不禁好奇地也尝了一口，末了，疑惑道：“这茶味道很好啊，你怎么瞧着像是不满意？”

    闻听夫人娘子们都要乘坐小舟过去，谢晚芳望着眼前的碧波深水，不由拉了一下顾照之的袖子。

    顾如芝作为安国公府未出阁的娘子自然少不了也要去这种场合露露脸，听闻今年她大哥要亲自携眷出席，她膈应得连着几天都没给谢晚芳好脸色，直到某日她出去串了个门，回来便不知抽了什么风，竟主动拉着谢晚芳大嫂长大嫂短的关心起对方准备得如何了。

    “瞧见了瞧见了，”有人难掩兴奋羞涩地道，“真不愧是京都第一郎君，我从未见过像他那般好看的男子。不晓得待会他会不会参加骑射？”

    结果到了六艺会当天，她才发现原来关注自己的人还真不少，哪怕她人在场边坐，却依旧难免要挨刀。

    两人坐在不起眼的后排正说笑着，忽然，前面有几个正值妙龄的小娘子凑到一堆窃窃私语的声音随风飘了过来——

    顾照之难得见她这么一副依赖自己的模样，心情颇有些微妙地感到有些受用，但还是道：“放心吧，距离这么近，不过片刻便到了。”见她眉目间仍有些难掩紧张，便又笑笑，安抚道，“若有什么状况，我一定马上过来救你。”

    “还是算了吧，云相公是何等人？他若坐在上头，只怕我笔都要抓不稳了，还是几位女官亲近些。”

    这念头最近只要吃茶时就容易冷不丁地窜将出来，谢晚芳对自己颇为无奈，又难免有些埋怨起云澄来，害她养刁了口味。

    谢晚芳暗暗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