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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几乎是出于本能,上前半步,自然地将托盘接了过来。

    酸梅汤是拿井水浸过的,又酸又甜还透着丝丝凉爽,光是闻着都觉得暑意消了一大半。

    沈菱歌也没想太多,真是因为进京那一个多月的时间,为他端茶送水养成了习惯,无比娴熟地就做了这件事。

    况且,有喝的总能堵得住他的嘴了吧?

    “王爷喝碗酸梅汤消消暑。”

    周誉还是没动,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搭在石桌上,指尖轻轻叩着案面,不置可否地看着她。

    沈菱歌见他不松口,只得咬了咬牙,端着茶盏往他面前又送了送。

    周誉就是故意的,他喜欢逗她,看她气得牙痒痒又无可奈何的样子,不过他也知道不能太过火,拿捏着尺寸,瞧着差不多了,就打算伸手去接。

    但他的手指还没来得及动,就感觉到丝滑的锦缎从他手掌上轻轻擦过,眼前露出了一截雪白的皓腕,白得叫人晃了眼。

    且随着衣袖晃动,还能闻到她身上那似有若无的幽香,这味道他无比熟悉,陪着他在午夜辗转间流连。

    他之前只知道沈菱歌的脚踝精致漂亮,这会才知道,她浑身皆是勾人之处。

    “王爷尝尝,可是合您口味……”

    一个味字还未出口,她就险些咬着了舌尖,不为别的,只因有人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那双漂亮的杏眼蓦地瞪圆,大姐姐就在她身后不足半丈远,他怎么敢的!

    还好她是背对着沈淑欣和宋十郎的,不然这会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但她还是不敢挣扎地太激烈,只能幅度不大地往外抽。

    可周誉的气力大,握着她手腕的手掌堪比铁索,根本就撼动不了。

    许是心虚,好像时间过得格外漫长,总觉得自己维持这个动作已经很久,马上就要被发现了。

    这种双重的刺激下,使得她的感官被无限放大,他手掌滚烫的温度,像是顺着手腕遍布全身,烧得她浑身发烫。

    周誉想做什么?他今日不是陪着别的姑娘过来的吗,是临时瞧见了她,又觉得有趣,过来戏弄一番?他到底把她当什么了。

    沈菱歌涨得脸都红了,肩膀甚至也在轻颤,这个角度没人看见,她不得不压低声音羞愤地道:“请王爷自重。”

    自重?当初她勾着他的腰带,非要亲手系香囊时,怎么不知道何为自重二字?现在倒是知道自重了。

    但他也知道,这会不是惩治她的时候,在她真要爆发之前松开了手。

    她茶盏没有拿稳,轻轻地晃动了两下,发出叮铃的碰撞声,甚至里面的酸梅汁还洒了些出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酸梅味。

    不等她重新站稳,就感觉到手掌心被轻轻地挠了挠。

    沈菱歌只觉手心发麻,浑身一个激灵,飞快地把茶盏放下,立即往后退了两步,恨不得离他越远越好。

    沈淑欣瞧不见两人暗地里做了些什么事,只是感觉气氛不太对劲,外加二妹妹的脸都红了,怕她真是中了暑气,担心地拿团扇给她扇着风。

    “二妹妹,你是不是不舒服?”

    沈菱歌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怕大姐姐会担心,还是摇了摇头,“没,没有。”

    “那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可能是有些热吧。”

    她把手藏在袖子底下,捏紧了被挠过的那只手掌,总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心里已经把周誉骂了一万遍,该死的周誉,居然耍流氓!

    “那就好,你若是不舒服,我陪你去下面坐坐凉一凉。”

    沈菱歌转念一想,虽然她没生病,但这个借口倒是挺好的,只要能离周誉远远的,让她做什么都行。

    但她刚要开口,周誉却是端起了茶盏,抿了口酸梅汤,神色古怪地又放下了。

    “沈姑娘身子不适?正巧,本王随行有大夫,最擅长这类病症,不如让他来瞧瞧。”

    瞧瞧瞧,瞧你个大头鬼。

    她又没病,一会大夫把了脉,不就戳穿了吗。

    这人真是无耻至极,直接将她的路又给堵死了,顿觉气恼,也懒得与他虚与委蛇,直接道:“我好得很,没有丝毫不适,就不劳烦王爷了。只是今日吴三郎生辰,既来祝寿,还是该前去见见主人家才是。”

    “沈姑娘与吴三郎很熟?”

    “朋友相交,贵在于诚,不在乎熟与不熟。”

    周誉将朋友两个字在齿间咬了咬,才兀自笑了声,“既在于诚,想必也不急于一时,沈姑娘如此急着要走,该不会是因为本王来了。”

    是是是,真庆幸您还有些许自知之明。

    但这样的话,她能说出来吗?说出来可是要掉脑袋的。

    “王爷如此说,岂不是折煞我等,您一来便使这蓬荜生辉,怎么会是您的缘故。”

    “那便坐下吧,这戏瞧着有趣,可惜本王独独漏了前面半折,方才见沈姑娘在此观戏,想来应已通读,不知可否为本王讲讲前面的故事。”

    沈菱歌脸上的假笑都快绷不住了,但他桌上那柄刀,容许别人说不吗?

    她只能一副万分荣幸的样子,从这折戏的背景开始说起,偏生他还不满意,看了眼两人之间足够站下四五个人的距离,半抬了抬眼。

    懒洋洋地道:“本王是会吃人吗?沈姑娘为何要坐这么远。”

    “王爷天人之姿,是我不敢仰望靠近。”

    “那倒是本王的错了。”

    卑鄙,无耻,小人!

    “王爷又怎么会有错呢,是我的不是。”她在衣袖下的手指扣紧,缓慢地往他那边挪了挪,等中间只隔了一个人的距离就立即停下。

    像是怕他还有什么幺蛾子没整完,也不敢停顿,直接开始说,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好在,周誉接下去倒很安静,一手撑着下巴,还真像是在认真听她说故事。

    而一旁的沈淑欣和宋十郎,也从起初的担心到了适应,跟着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只是谁都没发现,沈淑欣方才因为紧张,而抓住了宋十郎的衣袖,一直到此刻都没松开。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戏台上的戏已谢幕,沈菱歌才停下了发干的唇,说了小半个时辰,可把她给渴着了。

    正打算要四处去寻有没有润唇的茶,就见面前突然出现了个茶盏。

    这简直就是瞌睡时递枕头,她脑子一懵,伸手就接了过来,还没忘记说声多谢。

    不是茶,是酸梅汤,她到了夏日也尤为喜欢喝这个,酸酸甜甜,虽然放了会已经不冰了,但也还是很好喝,且解渴降暑,没有比这更适合的了。

    等酸梅汤见了底,沈菱歌才后知后觉。茶盏,酸梅汤,怎么好似有点眼熟。

    她抿了抿唇瓣,蓦地想起了什么,立即抬起头来,正好对上周誉笑盈盈的眼。

    心中有个不好的念头冒了出来。

    “有这么好喝?”他怎么觉得味道怪怪的,他平日只喝水,连茶都饮得少,若不是她递过来的,他是绝对不会碰的。

    见她满足的神色,不免觉得好奇又有趣,盯着她水红色的唇瓣忍不住想,这颜色古怪酸不拉几的东西,真的有这么好喝吗?

    与周誉的好奇不同,沈菱歌还维持捧着茶碗的动作,彻底傻眼了。

    糟糕!她喝了周誉的酸梅汤!与他同一个茶盏!

    只要想到,方才这个茶盏被周誉喝过,她再在同一个地方饮下,岂不是说明他两间接地唇瓣相触了。

    沈菱歌腾地一下,脸就烧了起来,他他他,真是太不要脸了!

    她要和这登徒子拼了!

    正当她要发作之时,身后传来了走动声,以及娇声连连。

    “你这都是找哪个工匠做得?怎么如此陡峭难走,磕地我的脚趾都疼了。”

    这个声音,以及那个腔调,沈菱歌是绝对忘不了的。

    她飞快地将茶盏放下,回头去看,果真瞧见了一个模样娇俏的女子,就是今日跟着周誉一块来的那个。

    她正提着裙摆,不停和身后的吴绍秋抱怨着,他们眼看着就要过来了。

    沈菱歌像是看到了救星,她虽不知道这女子是何身份,但能让周誉带出来的,还能对周誉说话毫不客气的人,定是身份不简单。

    想来,这才是符合周誉正妻标准的女子。

    若是被女子瞧见,她和周誉走得这么近,没准又要惹来不少烦心事。

    周誉肯定也要避嫌的,她理所当然地站了起来,准备要趁她进亭子之前,退到大姐姐那边去。

    只是她刚站起身,就见周誉也跟着抬起了头,“去哪,本王许你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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