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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充斥着火光的夜里,铃声阵阵飘远,隐约还能听见几声弱小绵软的颤颤呜咽。

    *

    马速渐缓,宋命低头看向被自己圈在身前的小姑娘。她靠在他胸膛上,呼吸平稳,已然睡着了。

    脏兮兮的小脸儿上还带着点点泪痕,便是睡着,那只小手也紧紧地捏着他的披风边缘不放。

    “督主,元夫人晌午时……”一名六十岁上下的老者迎了出来,话还没说完就撞上了宋命凌厉的眼神,立刻噤了声。

    宋命收回目光,抱着怀里的小姑娘稳稳落在地面上,径直进了府。

    老者望着那个背影惊得目瞪口呆,愣了好一会儿才跟了上去:督主竟然带回来一个姑娘!

    宋命抱着人去了濯月轩,婢女婆子们跪了满地,大气都不敢出。

    他把人放在床上,正欲离开忽地听见一声软乎乎带着哭腔的梦呓:

    “阿爹别把我扔下,我怕……”

    凤目微凝,宋命似是回忆起什么,紧绷着的面容松了松。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目光空远,仿佛是在透过时空安抚另外一个人:“不怕,不会再被扔下了。”

    “嗯,不怕……”小姑娘在睡梦中应了一声,猫儿似的小声啜泣了半晌才又安稳下来。

    “不会再被扔下了。”宋命嗤笑着重复,眸中满是讥诮,像是在安慰她,却更像是在对自己说。

    宋命离开后,陈伯命看管院子的一众仆妇婢女站成两排:“这是督主亲自带回来的姑娘,该如何伺候你们心中应当有数。”

    众人惊得面面相觑,心中有猜测但不敢问半句,忙毕恭毕敬地应下。

    濯月轩的管事曹妈妈回头望了望卧房,若有所思。

    *

    翌日清晨,金色阳光洒在床上,留下灼灼光斑。

    皎皎皱了皱眉,虽是闭着眸也能感受到那刺眼的缕缕金光。

    她懒洋洋地翻了个身,忽地嗅到了一股甜香。皎皎迷迷糊糊地睁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陌生,她瞬间清醒,这才想起自己已经不在花想楼了。

    她环顾四周,长睫微颤,圆圆的杏眼湿漉漉的似是带了丝水汽:这里是昨夜那位大人的府邸吗?

    “您醒了?”一婢女见她起身,转身去开门。

    眨眼的功夫,端了水的婢女、梳头婆子鱼贯而入,整整齐齐在屋内站了两排。

    “请姑娘更衣。”

    婢女婆子们齐刷刷地躬身行礼,吓得皎皎不禁一缩。

    她被罗三娘金丝雀似的豢养在花想楼九年,几乎未出过门。如今身处在这个全然陌生的地方,还要面对这么多从未谋面的人,陌生与未知让她本能的有些不安害怕。

    “只、只留下两人就好。”皎皎轻声,尾音有些颤,整个人怯生生的。

    “是。”仆妇们恭敬地应声,多余的几人利索退下。

    皎皎悄悄打量着,这里的下人进出有序,各个敛声屏气只低头做事,手脚麻利且小心细致没发出半点声音。看得出府上规矩极严。她张张唇想问问关于大人的事情,却最终没有问出口。初来乍到,还是话少些比较好。

    皎皎坐在镜前,看了看身侧的两个陌生人,双手不自觉紧张地绞紧。

    思绪纷杂混乱,她脑海中兀地浮现起那身银白铠甲,以及那双极其漂亮的凤眼。像是一股清泉撒落心间,压制住了未知的恐惧火焰:大人是个好人,我不该怕的。

    皎皎在心中喃喃,尽管自己不知晓他的身份姓名,但只要一想起他伸向自己的那只手,就能心安不少。

    用过饭后,皎皎在屋中空坐着。她不敢随意走动,无聊的忍不住打哈欠,脑子有些昏昏沉沉的。

    忽然,院子里头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她不禁抬眸望去。

    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郎,生得唇红齿白,一进院便激起了一池春水。

    身边侍奉的是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唤做却儿,性子略微活泼些:“呀!是他。”

    “他?”皎皎下意识问了一句。

    “嗯!那是主子身边的小厮闻笙,跟了主子五六年了,负责院中花草。是个热心肠,奴婢们养的花儿草儿的生了病,都是找他帮忙看的,上回奴婢养的君子兰都快死了,经他的手竟又活了过来。还有,奴婢们不能出府,每每缺什么东西也是托他带……”却儿说着忽然意识到自己不该多话,忙噤了声。

    “负责院中花草……”皎皎垂眸,想起了自己七岁时亲手在花想楼种下的那株凌霄花,光阴似箭,它已陪她度过了八个酷暑寒冬。

    皎皎想着它纤细可怜花枝,不明白为何自己已是悉心照料,但那凌霄花还是有些细弱。

    她望着院中帮花草撒药驱虫的少年,思索纠结了许久,想问不敢问但又记挂着自己的花。皎皎抬眸看向自己身边的却儿,她同她相处了一上午,能看出来却儿是个心性单纯的小丫头。

    她想了想,小心轻声道:“却儿,你能帮我问他几句话吗?”

    “能的!”却儿一想到自己能跟他说上话了,十分兴奋地应下。

    皎皎交代了几句,看着她跑去院中同那少年说了两句。

    只见少年朝屋内望了望,竟径直走了过来停在门口,躬身行礼:“奴见过姑娘,花草讲究多,亲口问了才能知晓症结,奴怕误了姑娘的花,便斗胆来请安。”

    皎皎不安地抿抿唇,悄悄打量了眼院中的其他下人,见人人面色如常并未有异,得知自己举动应当没有不妥这才松了口气。

    面前的少年掬着抹开朗笑意,跟院中那些死气沉沉的仆妇对比鲜明。饶是第一次见,皎皎也不禁对他升起些许好感来。

    “是这样。”谨慎起见,她并未让少年进门,小心翼翼地措辞,“我之前种过一株凌霄花,可无论我如何浇灌,它的枝条还是有些纤弱。”

    闻笙略微思索了一会儿,出声问道:“土壤光照都正常吗?姑娘施肥频率如何?”

    “向阳种植,用的是上好的沙质土壤,施肥也是每月两次,并无不妥。”皎皎抿抿唇,百思不得其解。

    “那姑娘可剪枝了?”

    “剪枝?”皎皎愣了一瞬。

    “为了利于凌霄花生长,通常会在早春之时修剪掉一些孱弱枯枝以及多余的枝杈,如此,养分集中,枝条便会粗壮些。”他笑呵呵地拱手,“姑娘是没剪枝吧。”

    “是。”皎皎抿抿唇,有些懊恼,“从前我舍不得剪,总觉得它会疼。现下才明白,原来竟是我害了它。”

    “姑娘不必自责,凌霄花生命力顽强,来年开春姑娘记得修剪便是。”闻笙面上带笑,暖融融的。

    来年开春……皎皎苦涩一笑:我如何还能回花想楼去为它修枝?

    “多谢你了。”她回过神来,弯着眸也不敢说太多,便命人退下。

    她看着那个沐浴着阳光的背影,对这个总是乐呵呵的少年印象不错。

    生得不错、性子也好,怪不得一众寡言婢女见了他都会欢喜。

    人走后,皎皎终是抵不过困意脱了外裳躺下。

    午后微风轻轻,可床上的少女眉尖紧蹙,仿佛睡得并不安稳。

    皎皎梦见一场混乱,爹爹阿娘和三娘都对着她狞笑,口中一遍遍地重复“我们不要你,别人也不会要你。”

    犹如咒语般,震耳欲聋。

    她哭着摇头,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来。眼前一道银光闪过,那个谪仙玉人似的男人出现在她面前。

    只见他僵硬抬手,捂着她的唇“嘘”了一声,语气阴森可怖:“继续哭的话,我也会丢掉你。”

    皎皎恐惧地点点头,强忍着将泪水憋了回去。

    不要丢掉我、不要……

    她无力地喃喃,满心都是无助绝望。

    “砰”的一声巨响,伴随着凄厉惨叫响彻云霄,皎皎猛地睁开双眼。

    她看着已经熟悉了一些的四周,缓缓松了口气。皎皎擦了擦面上的泪水,还控制不住地哽咽。

    院内寂静无声,透着些许诡异。

    皎皎往窗外看了一眼,偌大的院子空无一人。她下了床,大着胆子走出门外。

    正是傍晚,天边晚霞灿烂多彩。

    这是她第一次在花想楼外看晚霞。皎皎情不自禁勾了勾唇,噩梦阴霾一扫而空。

    她不经意偏头,兀地看见院门外站了个熟悉的人:是大人!

    皎皎弯着眸奔了过去,像是久在外面的游子见到同乡,满心都是亲切雀跃。

    铃铛声欢快响动,却兀地戛然而止。细小的颤动尾音好似都透着恐惧。

    她停在院门处,瞥见了一片血腥,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地上的人被打得没了人形,下人们在旁看着,无一人敢移开目光。

    残阳如血染了半边天,一如地上刺眼的那片猩红鲜血。

    “奴知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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