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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暑假，两个人每天都靠着晚上十二点以后的那半个小时的闲聊时光来续命。
因为时差的缘故，再加上他的课程也挺繁忙的，只有中午12点之后有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他翻她的朋友圈，看到一张她发的在海边看海的背影照片。
那张照片里，她穿着一身洁白的连衣裙，光着脚踩在沙滩上，远远地望着远方跟大海连成一片的天际，风吹乱了她的发丝。
黄昏落日的余光打在她身上，在那样的美景下，她的背影却显得那么寂寥。
【北戴河美吗？】
【很美。】
【那你玩得开心吗？】
【你想听到我怎么回答你？】
【我想听到你说景色很美，很好玩，可是缺了我，一切都很无趣。就像此刻的洛杉矶，热闹、生机、美丽，可是没有你在我身边，一切都那么索然无味。】
孟黎看着手机里他毫不犹豫就发过来的最后那段话，很吃惊。
她没想到他会那么直白地回答自己的那句反问，那其实是她没经过大脑思考就那么随便一问的。
【黎黎，我欠你一个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旅行，这笔账我会记在心里的，你相信我。】
第22章
高三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来了，在夏天快过去，秋天快来临的时候。
新学期一开学，孟黎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那种压力不光是来自于她自身，更多的是外界给予的。
老周开始每天时不时地偷偷来班级查纪，那些原来课间的嬉戏打闹声现在再也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颗颗安静埋头刷题的小脑袋。
他还在班会课上再次重申现阶段男女同学之间接触要注意尺寸、方式，那些不该有的乱七八糟的想法，都赶紧给它切断。
家里钱女士对她的照顾也到了更加离谱的地步。小到早上要吃几个蛋、晚上下自习几点回家，大到考试成绩的排名，现在这些事全是她“工作”的重点内容。
孟黎被外在的这些紧张、诡异的氛围压得快喘不过气来。再加上跟陆竞之间偷偷摸摸的情感，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块超级重的大石头压在她的胸口，她真害怕自己有一天会突然因为什么而爆发。
所幸一摸考试之后，成绩还在她的可控范围之内：班级排名第四，全校排名四十二，这个结果是她目前差不多的水平。
陆竞自从那次俩人因为拍宣传照的事发生争执，他赌气说以后绝不会再输给周俊伟，现在每次考试都稳居班级第一，而周俊伟也一直很稳定地在第二、第三之间徘徊。
对于俩人现在这样的成绩，孟黎是很满意的。
但关键时刻依然不能懈怠，一方面是害怕分心影响学习，另一方面也是担心要是被老周知道她跟陆竞在偷偷谈恋爱，结果会怎样她想都不敢想。
所以现在白天在学校里，两个人还是会假装成不太熟的同学，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晚上的微信闲聊时间也缩短到睡前十分钟，多一分钟她都不答应。
晚自习放学那十分钟路程的“约会”更是直接就被她给取消了，连征求一下他的意见都没有。
要是哪天放学看到他还在老地方等她，别说当时不理他，就是回去微信上也能把他晾在那好几天不理人。
陆竞吃过一次亏之后就再也不敢随便在校门外堵她了。
他是一肚子的委屈没法说，但又很清楚她的性格，别看平时软软的、很好说话的样子，真正她决定好的事情就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尤其是这件事还涉及到学习。
可尽管两个人很小心、很谨慎，消息依然不知道怎么就传到了老周的耳朵里。
其实孟黎在两天之前就已经觉察到了老周的异样，原因是他看自己的眼神很奇怪。
但当时她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只是猜测是不是最近自己的数学成绩不太稳定。
那天晚自习的课间，她被老周叫到办公室。
直到进门之前她都以为他是要跟自己说数学成绩的事情，走进之后看到办公室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老周把她请到沙发那里坐下，她在那时才意识到事情可能并没有自己想得那么简单。
“我听某些同学跟我反应，说你一直跟陆竞走得很近，有这么一回事吗？我想了解了解情况。”
他没有拐弯抹角，在她坐下以后就直接进入正题了。
孟黎一听到那句话就惊得从座位上站起来，说话的声音不由自主得颤抖：“我没有老师。”
“坐下坐下，慢慢说。”
他向她摆摆手，示意她坐下。孟黎没办法，只好又坐下了。
“我知道你俩成绩都很不错，是我们班的重点培养对象，尤其是陆竞，他是学校现在重点要培养的好苗子，将来是要向重点大学、甚至是国外名牌大学冲刺的。现在这个阶段，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你应该很清楚吧？”
“我知道老师，但我没有……”
她话还没说完，又被老周打断了。
“陆竞是男生，心粗，很多事都不懂，所以老师只能来找你了。现阶段你能稍微注意一点，别再继续招惹他了吗？尽量跟他多保持一点距离。你是女生，很多话我也不方便多说，但女生的名声还是很重要的，尤其在你这个年龄阶段，你觉得呢？”
孟黎被这段从老周口中说出来的话震撼到了。
她抬头望着面前这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忽然一下子就想明白了之前为什么会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很奇怪，因为此刻他又用同样的表情看着她，那里面有失望、生气、甚至是嫌弃？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难道在他眼中，自己就是那种很随便就招惹男生的女生？这个想法让那一刻的她又伤心又绝望又羞愧。
“老师，我没有随便招惹陆竞，我向你保证，之前没有，之后更不会有。”
她是低着头说出的那段话，如果当时面前有一道地缝，她真想直接就钻进去。
“没有就好，我知道你一向都很懂事。这个情况我跟你母亲也稍微沟通了一下，父母把你们送到我们这里，是相信学校、相信老师，我也有责任把学生的一切情况都告知父母，你会明白我的这番苦心的，对吧？”
她这下终于又坐不住了，“蹭得”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用惊恐的眼神看着老周，想要从他的表情当中确认刚刚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他这时也站了起来：“你不用担心什么，回家跟她好好沟通一下就可以了。”
这句话说完之后又朝她摆摆手：“没事了，回去继续上晚自习吧。”
孟黎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个令人窒息的空间中走出来的，她只知道自己的脑子在那一刻乱得像一团浆糊：现在是什么时刻？自己到底身处何方？所有的一切她都不知道。
陆竞上完厕所回来就没看到孟黎，他问同桌黄涛：“她呢？去哪了？都上课了。”
黄涛小声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不知道。是被老周叫走的，去挺久了。”
前座的许星怡低着头，努力忍住自己想笑的表情，她最清楚孟黎是干什么去了。
因为老周嘴里的“某些同学”就是她。
她在心里忍不住腹诽：凭什么陆竞就那么喜欢她？她比自己漂亮吗？比自己优秀吗？大家明明都一样，她怎么就能又有爱情又有成绩？她不服气。
过了十多分钟孟黎才处理好自己的仪容仪表，假装没事一样地走到自己的座位，只是内心里那种伤心、羞愧、忐忑的情绪怎么也遮掩不起来。
陆竞一下子就从她那张惨淡苍白的脸上看出了不对劲。
他抑制住自己体内想立马过去拥抱、安慰她的情绪，在兜里掏出手机给她发微信。
【怎么了？老周找你是有什么事吗？怎么脸色看起来那么差？不舒服？】
孟黎只顾埋头奋笔疾书，压根就没有拿出手机看消息。
没有人觉得那一刻有什么异样，只有陆竞知道她的黎黎很不好，可他没有任何解决的办法，他甚至连她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堵他，这种上不来又下不去的感受太难受了。
好不容易等到放学，他再也等不下去了，趁着下楼梯人多，慌乱之中一把抓起她的手腕就往教学楼右侧那个没人的小树林里带。
他现在连静静地在学校外等她都做不到了，只想立刻、马上拥抱她，问她到底怎么了？
一路拉扯着到了那个小树林，孟黎使出浑身力气想挣脱他，不像之前两人小打小闹时的挣扎，是那种歇斯底里地拿出命来的挣扎，他怕伤到他，根本不敢再碰她。
“你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的。”
“陆竞，我们分手吧。老周都知道了，我妈也知道了。我们没法再在一起了。”
她抬头望着他，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但因为强忍着，那些泪水并没有流下来，只一个劲地在她的眼珠里打转。
“什么分手不分手，你现在不理智，说得话都不算数。有什么问题你跟我说，我来解决，好吗？”
他抬手想去触摸她的肩膀给她安全感，看到她一下子躲开了，那双举在半空中的手又放下去了。
“不行的，他们都知道了，没用的。我们分手吧。”
她看着他，眼里的泪水终于蓄不住了，豆大的泪珠一颗一颗像散了线的珍珠从她的脸庞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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