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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幽点头，“等姨妈来了再走。”

    又有人走进来，林幽回头看过去，是许温雅。

    正纠结着怎么把她和外公不太符合现实的对话告诉他，外公却突然发出声音，“谁来了？”

    外公似乎是累了，“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林幽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他。外公的头发已经全白了，每天打理得整洁干净的头发，现在却凌乱地贴在枕头上，完全没有了昔日的神采奕奕。

    林幽抿了抿唇没有说话，他的话外之音她怎会听不出来？

    未及她反应过来，外公又说, “俊贤要是有认识的好小伙儿也给凤竹她姐介绍一个，”他有些犯愁地说，“嫁不出去了……真不让人省心。”

    他走到她身侧，手背靠近她的，轻轻蹭了蹭，口罩上方的深眸尽是关切和心疼。

    林幽的手顿住, 愣怔的间隙，那只手已经被男人牵住，她抬眸看着他，目光中有很多情绪，她想和他好好说说话，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

    林幽轻轻摇头，喟叹一声，她说，“林俊贤是我爸爸，万凤竹是我妈妈。”

    医生告诉他们抢救成功，但病人尚未脱离危险期，还需要持续监护。紧接着，外公被推了出来，可还没来得及看清，医护人员便将他推走了。

    林幽对他弯弯眉眼，小声说，“刚才外公还跟我说话了。”

    浑身仿若脱了力一般，林幽不得不依偎在许温雅身上，男人顺势将她搂在怀里，扶着她在一旁坐下。

    许温雅牵着她坐在门口的休息椅上，无意识地把玩着她的手，林幽在他手中并不规律的动作中慢慢放下下来，她的头微偏，倚靠在男人宽厚的肩膀上。

    他一下一下抚着她的脊背，是无声的安慰。

    她发现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爸妈死后, 外公因伤心过度精神出了问题。在他的意识里，妈妈和爸爸似乎还是年轻时的模样, 他完全不记得世界上还有一个她。

    林幽眼睛一酸险些落泪，她赶紧撇开视线去看旁边的监护仪器，那里发出的嘀嗒声机械而冰冷，它代表着外公的生命。

    林俊贤是她的爸爸，林幽似乎已经完全代入了角色，垂眸点了点头说，“是。”

    一个小时后，抢救室的门打开，医生随之走出来，他们纷纷围过去焦急地询问。

    林幽急切地追上去，脚下一歪险些摔倒，许温雅扶住她，柔声劝慰，“外公是去ICU，等他稳定些，会让你去看他的。”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躺在床上的人，外公眼睛睁大，带着惊喜，他的手颤抖着朝着许温雅的方向伸了伸，许温雅一愣，随即将手递给他，老人立即紧紧攥住。

    “我之前告诉过你，他们在我高三的时候去世了，车祸，”林幽的声音顿了顿，“外公当时也是突发心梗，昏迷几天醒来就……忘记了这些事，”她的声音在口罩的遮挡下本就有些含糊不清，最后的声音更是低至尘埃，“也不记得我了。”

    许温雅默了默，斟酌着回答，“医生会尽力的。”

    接着，她看到一串泪从姨妈眼中涌出，有些刚好低落在她的手背上，很热。

    竹子是林幽妈妈的小名，过去她也很少听外公喊，林幽神色微怔，半晌才故作轻松地回答，“谁说我不开心？”她说，“你能好起来，我特别开心。”

    外公眯眼笑了笑，又问：“俊贤上班呢？”

    “幽幽，”姨妈哽咽着说，“我是不是……是不是连爸爸都快没有了？”更多的眼泪从她的眼中滑落，她满脸泪痕斑驳，连皱纹都被沾湿了。

    很快，探视时间结束，林幽和许温雅走出ICU, 他们换了衣服出来，林幽刚要摘下口罩, 便被许温雅制止，“戴着吧，”他说，“医院里人太多。”

    林幽：“……”

    两天后，林幽得以进ICU探视，她换上防护服戴着口罩走进去，外公已经醒了，微睁着眼睛看着她。

    许温雅手上动作未停，“嗯，我猜到了。”

    “一会儿直接回家吗？”许温雅问。

    “俊贤来了，我都好久没见你了。”外公说。

    渐渐地，林幽平复下来，靠在她怀里问：“外公会没事的对吗？”

    她走到姨妈身前，蹲下抚上她的手，轻声唤道，“姨妈……”

    “爸, 我知道了, ”许温雅的声音温润, 带着笑音说, “我会留意的。”

    许温雅下意识贴了贴她的发顶，柔声问：“累了吗？”

    林幽红着眼摇头，“不会的，不会那么严重，你别担心。”她不想相信外公会有事，也不想让姨妈相信，然而当她趴伏在姨妈的腿上时，泪水却接连顺着眼角滚落下来，怎么都止不住。

    “说了什么？”许温雅轻声问。

    这次连林幽都愣住了, 她嘴唇动了动，想要解释，脑中却一片空白。

    第71章 一见面就凶我

    林幽挤出一丝笑容对他笑了笑，又想到她戴着口罩外公肯定看不见，唇角随之收敛。然而外公却说：“竹子怎么不开心了？”他的声音苍老而虚弱，仿佛被一根线牵着，飘忽不定。

    林幽呼吸一窒, 不可置信地看向他。她没想到，许温雅会对这样一场完全不正常的对话给予了认真的回应，他带入了林俊贤的角色, 配合着外公的思维, 给了他完整的精神寄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