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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严无谨。他的眼睛看不清,不代表连耳朵都已不好用。
她回头,身后的剑已向她眉心刺来,萧屏儿偏头躲过,一扬手,盈满水的荷叶立时向来人脸上招呼过去。
趁来人举手躲避的空挡,萧屏儿飞快的闪了回去,挡在了严无谨的身前。
待看清来人,萧屏儿便把一双秀眉拧的死紧:“怎么又是你?”
他们面前站着的,正是前一日在干将厅上将严无谨陷入不利境地的黑衣少年。
少年微微一笑,并不答话。
“你到底想干什么?”
少年对萧屏儿看也不看,只是直直的盯着严无谨,慢慢道:“我要和你比剑。”
“他现在有伤,不能动武,这样不公平。”
“公平?”少年冷哼,“对一个谋害自己兄弟的败类,需要公平么?”
“你!”萧屏儿气结,对于根本不相信你的人,就算说出天花来,他也是听不进去的。
她跺脚,回身取来自己的修卢,“要比剑,冲我来!”
少年扬眉,眼中净是不屑:“你?你算什么东西?”
萧屏儿气得冒火,怒道:“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少年嗤笑,从袖子里拿出一支红色的纸筒,笑道:“我想,赵总管应该比我清楚这是什么东西吧?”
萧屏儿转头看向赵继,却发现他的脸已发白,过了好一会儿,才一字一句道:“这是万剑庄特制的响箭焰火。”
“没错。”少年接口,嘴角挂着刺眼的微笑:“只要我轻轻一捏,响箭和红色的焰火就会射向高空,方圆十里的人都能看到听到,不消半刻功夫,万剑庄内的江湖群雄就会汇集到此恭请各位回到万剑庄了。”
见他们都不说话,少年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严无谨,你是和我比剑,还是想和你的女人一起回万剑庄?”
令人窒息的沉默。
这个少年,只是想让他,死在自己手里罢了。
“萧丫头,”严无谨突然开口:“扶我起来。”
萧屏儿走了过去,撑起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她的眼睛瞬也不瞬的看着他惨白的脸,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摄住了她的心,忍不住小声道:“不要再和他纠缠了,我们回万剑庄,看他们能把我们怎样。”
严无谨对她微微一笑,转头对那少年道:“你应该清楚我的规矩。”
“当然清楚,我一直随身带着两把剑。接着!”话音未落,其中一把已横飞过来。
少年的眼睛亮了起来,里面闪着近乎狂热的光芒,他的呼吸开始急促,脸色因为紧张和兴奋而变的苍白。
萧屏儿伸手,截住了横飞而来的剑,执拗的握在手中不肯递给他,张了张口,却没有发出声音,盈盈的眼定定的看着他,一脸的欲言又止。
严无谨看着她,已经失去颜色的脸温柔的凝出一个微笑,他看不清她眼中的湿润,却能感觉到,那紧握着剑的手,压抑了多少忧伤与恐惧。
伸手,他的手包住了她的,然后一点一点,温柔的,缓慢的,怜惜的,掰开了她手指。
剑,已到了他的手中,再也不松开。
他伏身,侧头。
她以为他会吻她,可是没有。
他对她的好,对她的温柔,一直只维持在暧昧的边缘,让她爱,也让她恨。
他伏在她的耳边,轻轻对她说:“萧丫头,记住,仔细看我的剑,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没等她回答,他便离开她的搀扶,向前方走去。
他,从不要她的回答。
黑衣少年看着眼前的男子一步步向自己走来,突然有一瞬间的失神:刚才那个脸色惨白、虚弱得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得男子,突然变了。从他的手握住剑柄的一刹那,这个人就突然变了。刚才因为疼痛虚弱而佝偻的身体渐渐挺直,浑浊的灰白色眼睛变的专注清明锐利如刀,就连依然惨白的脸都在顷刻间焕发出一种摄人的神采来,如同一棵行将枯萎的树,在一场突然而来的骤雨中,瞬间奇迹般地伸展开来。玉树临风?ヌ炝⒌亍?
太阳在东方的山顶露出细细的亮边,斜斜的阳光被树林撕的粉碎,悲壮的落了一地。
惟独只剩下一缕,停在了严无谨的肩膀上,柔软而沉默。
四周极静。夏日里聒噪的虫儿没有了声音,林中所有的飞鸟突然“噗啦啦”全部飞起,在天空中划出黑色的暗影。
轻轻的,“啪”的一声,严无谨束发的丝带突然被剑气迫得断裂,如缎一般的墨黛色长发直直的披散下来,无声的盖住他的背。
林中的剑气压得人窒息,萧屏儿却微笑起来。她记得的,她和他的第一次见面,就是这样的剑气。没有杀意,却霸道得,让人窒息的剑气。
他的周围突然扬起一阵风,不停在他身边旋转、上升。墨黛长发在风中静静飞舞,血染的青衣猎猎飞扬,肩上的血顺着指尖滴到剑身,清寒的剑辉罩上一层血色的光芒,这一刻的他,仿若神祗般让人仰望!
少年咬牙,握紧剑柄,冲了上去……
这是萧屏儿第一次看严无谨真正用剑迎敌。
这一次,是她永远也忘不了的一次。
快速。流畅。如风。如水。
每一次抬手,每一次拧身,都是那么自然,却又十分有用,丝毫不肯浪费。
丝毫不显华丽,可却带着一种凄绝的美。
仿佛,是在发光。
不,是燃烧。
用他的生命燃烧。
最后的燃烧。
萧屏儿不敢流泪,因为泪光会模糊她的眼。
他说,这是他送她的礼物。
所以,她要好好收起来。
少年早已招架不住。
他依然全力以赴。
他要给她完整的礼物。
太阳逐渐升了起来,仿佛所有的光都在争相聚集在他的身上,变幻的剑辉映着喷薄而出的朝阳,壮美如一首激昂眩目的歌。
当太阳完全跳出山峦的遮掩,严无谨收回他的剑。
一切归于静止。
围绕在他周围的风已停,飞扬的发渐渐落下来,轻柔地包裹着他瘦削的肩背,血染的青衣文风不动,如剑一般挺直的身体仿佛是座静止的雕像。
少年一动不动的瞪着他,眼神空洞。
他还活着。
可是他知道,就在刚才,在太阳渐渐升起的短短时间里,他至少可以死去三十四次。
但他还活着。
他第一次以为他会死的时候,眼中闪着狠绝的光。
第二次的时候,他不敢相信他竟然没有死。
第三次的时候,他拼死一搏。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第七次……
少年眼中的光逐渐熄灭,绝望,最后化成空洞。
练剑十三年,他献出了他的青春,他的汗水,他的血。他以为他的剑可以打败任何人,他相信他的剑如同相信他的信仰,可是如今,他才突然发现自己只不过是别人手中的玩偶剑尖的落叶:他的旋转,挣扎与反抗原来都如此的可笑。
如此的可笑。
少年低头,沉默,毁剑,转身,幽灵般慢慢走远。
严无谨没有动。他用剑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任凭鲜血滴落,依旧昂然挺立。血色青衣,墨黛长发,昕长背影晨曦中闪着微微的光。
萧屏儿看着他,流泪微笑。
她想抱紧他,哪怕强敌环伺,哪怕危机重重,她只怕下一刻,他就会死去。
这一刻,她只想抱住他,再也不放开。
“萧屏儿,”他突然开口,声音悠远平静。
萧屏儿心里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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