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56(1/1)

    她曾经见过那东西带走很多人,虚是唯一的例外。

    如今她靠在窗边,那像是预感一样的东西待在和室外,像沉默的兽,又像是多年不见的老友,安安静静地坐在走廊上,等着可以和她重逢的时刻。

    ……是今晚吗?

    八重转头看向门外。

    那东西蹲在那里,但也只是蹲在那里。

    巡逻的奈落拐过长廊的角落,对于等在她房门外的死亡毫无所察。

    过了一会儿,那东西站起来离开了。她收回视线,微微倾身,俯首吹熄了灯台中燃到末尾的火烛。

    ……

    她又做了奇怪的梦。

    这次她不是梦境中的主角,她是栖居在别人身体里的旁观者。光怪陆离的梦境从黑暗中开始,好像有人推开了一扇腐朽古旧的门,她寄居的身体伸出手,按到了冰冷凹凸的石壁上。

    黑暗是无限的,空间却有边沿。这边沿由石壁和牢门构成,不论是岩石还是木栏都遍布着深深的,像是挣扎的野兽抓出的痕迹。

    镣铐在地面上拖动,窸窸窣窣,如蛇类褪下鳞片。那行走的声音周而复始,从牢笼的这一端绕到另一端,然后又从另一端巡回这一端。

    ……

    八重知道自己的情况很不对劲。

    萦绕不散的负罪感淤积在胸口,她的梦境被一起拽了进去,沉入这看不到尽头的泥沼,以至于她连梦中的时间都被困在当年加诸于虚的痛苦和折磨里。

    ……一个人待在黑暗的牢狱里,被关上长达数十年的时间,究竟是一种怎么样的感受?

    黑暗里没有时间。

    一瞬可以是永恒,永恒也可以是一瞬。丧失了对时间的感知,一秒变得漫长,而这漫长的一秒无限延伸拉长,被切割成很多很多的碎片。

    待在黑暗里的时间被这些碎片堆积起来,越堆越多,变成某种庞然大物。

    也许永远要被关在这黑暗里了也说不定。

    无法看到未来发生的事,连自己变成了何种模样都无法得知,待在牢门后的生物,亦或是没有名字的存在,周而复始地绕着相同的路径,在体能耗尽后倒下,心脏重新跳动时睁开眼睛,看向一成不变的黑暗。

    ……这里是「我」上次死去的地方,这是「我」上上次死去的地方,上上次「我」就是在这里死去,还有这个地方,上上上上次的「我」也在这里死去,上上上上上次的「我」……

    到了最后已经不需要在黑暗中摸着岩壁探路。

    希望这种东西永远死去了,心脏还在跳动。

    普通人的理智在触到极限后,崩溃得很快,也解脱得很快。精神彻底疯掉的人,会本能般寻找到最快通向死亡的捷径。

    但是「我」不会死去。

    就算精神崩溃,被关在黑暗里的「我」也会继续存在。

    只有一个的「我」,于是后来学会了制造出许许多多的「我」。

    这个「我」负责承受痛苦。

    这个「我」负责绝望。

    这个「我」代表憎恨。

    这个「我」是恐惧。

    这个「我」屈服于软弱。

    这个「我」渴望复仇。

    什么都没有的黑暗里有许许多多的「我」。

    ……只有「我」。

    被世界抛弃在地狱里的,只有这无数的「我」。

    ……

    浅淡的光线落入和室,八重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又靠在窗边睡着了。

    山中传来雀鸟的啼鸣,婉转悠扬。晨雾还未完全散去,朦朦胧胧,像从天空降下来的云。

    很漂亮。

    晨光中宁静的世界真美啊。

    八重缓慢地回过神。

    心脏隐隐约约传来痛楚,痛得有些莫名其妙,她将那种感觉压下去,撑起身子坐直了点。

    随手一摸,她的尾指碰到了黑色的刀镡。

    她转过头,看了那把刀一会儿,那么煞气凛然的刀如今气势全无地躺在地上,被虚随手扔给她也是有点可怜。

    八重找出木质的保养盒——她知道她只是想找点事情做转移注意力而已。

    绒布、粉球、刀油、奉书纸。

    她耐心地拔出目钉,拆下刀柄,小心地抽出刀身。

    窗外的雀鸟叽叽喳喳地唱着歌,在晨曦中抖动羽毛,活泼地在枝头跳来跃去。

    光线明亮起来,斜斜地映在和室内的榻榻米上,像一条发亮的光带。

    走廊上响起奈落的脚步声,有条不紊地朝这边接近。

    八重放下刀刃,微微弯身,抬手捂住胸口。

    奇异的寂静笼罩下来,窗外的鸟鸣依然欢快,但如隔水面变得遥远。

    她试着喘了口气,身体却不听使唤。八重抬起头,和室静止在晨光中,世界照常运转,美丽的清晨像露珠一样,透着煜煜的光泽。

    “……大人?”

    和室的门打开了,那似乎是柩第一次出声询问她的情况。

    沉默寡言的男人站在门边,八重转过头,看到了等在走廊上的别的东西。

    ……像她这样的存在,也有死亡一说吗?

    意识一旦消亡,她在这世间也就不存在了。

    哐啷一声,刀刃落地。八重动了动嘴唇,以小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

    “……回来了吗?”

    随即,不等柩出声回复,她忽然来了力气,径直冲出房间,朝着山下跑去。

    柩想伸手抓住她,但又不敢。隶属天照院奈落的战舰留了一艘停在基地里,待在主控室的奈落见她跑进来,霍地一下全部站立,又很快将武器尽数收起。

    “大人。”柩终于拦住她,低沉的声音染上警告的意味。

    虚向来是不让她插手的。她可以坐在观赏席上,可以待在安然无事的后方,但也只能待在那里。这是两人十年前就订好的协议,她不能干扰他向全宇宙开战的计划。

    “让开。”

    八重勉力挤出一句话。

    已经没有其他余裕,对于身体的控制权在飞快流失,她努力使自己站立在原地,终于褪下那些轻快的、明亮的、她一直努力保持的东西。

    “让开,小鬼。”

    她已经活了一千多年了。如今她终于感受到了自己活过的年岁的沉重,终于放任那些沉甸甸的东西向她完全压来。

    她被她自己的时间压得喘不过气来,但她还不能在这里结束。

    柩迟疑了一下,就是这个迟疑的瞬间,八重一把制住从背后接近的奈落,直接将他压到操控台上。

    “给我接通主战舰。”

    「不管是我的,还是你的痛苦——那些永无止境的东西,很快就要结束了。」

    ……

    但是这不是她想要的。

    屏幕上亮起通讯的信号,在极尽漫长又短暂的刹那过后,她看到了此时正位于宇宙另一尽头的战舰内的景象。

    这不是她想要的。

    屏幕上的天人看起来很惊愕,似乎完全没料到那边会收到来自地球的通讯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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