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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待在天照院奈落的日子很闷,没有狗血电视剧没有主角一拳能将反派打到月球的漫画,甚至连热闹都没得看。

    年纪一大把的八重想了想,觉得虚同样也年纪一大把了,陷入中年危机后整天忙着毁灭世界,她虽然不打算搞得那么极端,但也偶尔想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说走就走的旅行重点在于说走就走,她昨天和虚说自己想去海边看看,今天一大早就爬了起来,趁奈落交班的当口偷偷溜了出去。

    溜出去后八重发现了一件事,说走就走的旅行听起来浪漫帅气,但从未有人提过回来之后要怎么办。

    冷静下来再稍微一想,她身上带着定位芯片,别说是去看大海了,估计连这深山老林都走不出去。

    于是八重清早出门,正午不到就乖乖沿途折返,回了书院。

    她推开书院的大门,穿过回廊,一拐角看见虚站在院中的枯树下。

    周围的奈落见她傻愣愣地回来了,表情接近如释重负,鲜明的变化持续了差不多一秒,打破了八重这些年来的观察记录。

    “去哪了。”

    虚慢慢开口,嗓音冷得掉像隆冬结冰的湖面。

    “表情不要那么可怕嘛。”八重笑道,“我去后山溜了一圈。”

    根据她往返的路线,这是实话。

    “你知道的,我不喜欢闷在一个地方。”

    “那你也知道,”虚触上她颊侧被树枝划出的细小口子,眼眸阴红,“我不喜欢谎言,有所保留的真话也一样。”

    心血来潮披了件羽织就跑出去,八重的脸颊、手背、小腿等各处都有刮出的细小伤痕,好像她在山中根本没有沿着道路行走,而是像野鹿一样,肆意在崎岖的山间选了个方向。

    不过,身体里流淌着虚提供的龙脉之血,这些细小的伤口很快开始愈合,结痂然后脱落。

    “你之前说过了,你对看海不感兴趣。”八重提醒他。

    虚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下次我可以陪你去。”

    八重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些什么。

    “……不用。”她最后别开视线,轻笑,“我之所以跑回来,就是忽然觉得去了也没意义。”

    ——从很久以前起,她就意识到自己的负面情绪有一个特定的阈值。

    任何见过那段完整回忆的人都能明白,作为龙脉的一个碎片,她和龙脉本身具有一定的联动性,会受到负面的情绪污染而暴走,自然也可能在其他情况下引起自己都未曾注意的灾祸。

    因此她失去了关于自己本源的记忆,一千多年来始终不曾去了解自己是谁,也从未试着去深思。她潜意识里躲避着这份答案,嘻嘻哈哈装傻装得自在。

    她似乎没有和普通人一样表达悲伤的方式。

    她没有眼泪,不会悲泣。她虽然会难过,会哀伤,但当这种负面的情绪积累到一定程度,她曾经最直接的表现,就是关闭对世界的感知。

    那甚至和她的个人意志无关,她忽然对世间万物失去兴趣,日日蜷在荒僻的神社中,不问四季。

    她睡去,醒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找不到行动的力气。

    但在她沉睡的这几十年间,纪伊熊野遭逢百年难遇的大旱。

    身为活祭品的罪人之子被村民牵到河川上流,穿刺杀死,鲜血染红了碎石滩。

    ——那是她此生的罪。

    第83章 理智

    山中传来寒鸦啼鸣,一声高一声低,嘶哑凄清,无所归依地在谷中回荡。

    阿音坐在和室的角落里,附近的木桌、地板堆满了雪片一般的纸条。她看着八重将那些裁好的白纸系到院中光秃秃的樱树上,寒冷刺骨的秋风一吹,系满纸条的枝桠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从远处望去仿佛开满了白色的花。

    “……你在做什么?”

    “看樱花啊。”

    诸如此类毫无营养的对话,每日几乎都要上演一遍。

    阿音看得出来八重很闲。只要是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她快闲得发霉了。

    大概是担心闲得发霉的人再来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守着书院的奈落最近变得有求必应,有时候甚至不需要直接对话。

    八重有次在二人谈话中提到了京都的和果子,第二天一大清早,桌上就出现了印有京都点心屋名号的纸盒子。过了几天八重说想念追连载的时光,于是桌上又出现了定期发售的周刊漫画,想看新闻杂志,隔天送到桌边的漫画就追加了一份最新的八卦杂刊。

    阿音并不觉得这些举动贴心,想到奈落面无表情得非常统一的脸,反而觉得心里发毛。

    日常的一举一动,聊天时候的每一句话都在他人的监听范围之内,待在天照院奈落的这段时间她如履薄冰,度秒如年,偏偏脸上还得摆出自若的神态。

    八重每天都会拉着她喝下午茶,美其名曰看诊,尽量减少她和奈落接触的时间。

    隔墙有耳,奈落的看守密不透风,八重常常一边和她天南地北地瞎侃,一边在杂志背面、漫画的边角绘出天照院奈落的地形图。这些东西她不能带出和室,只能靠记忆。地形图有标出暗道、陷阱,曾经拆毁重建的栈道,荒废多年但还能藏人的隔间,细致详尽,仿佛对方曾见着这些建筑从地基拔起,逐步拥有轮廓,最后落实成型。

    “说得好理解一点,我大概算是龙脉的呕吐物。”绘图的间隙,八重曾和她这么聊过,“换言之,我是一场事故的产物。记忆被抹去这么多年,现在忽然一下子全部记起来,有点后遗症是正常的,多喝喝热水就行了。哎,把你抓来真的没必要。”

    “……”

    “不要摆出那种表情嘛,这世上百分之七八十的人,都是因为父母之间的一点意外而诞生的。你和我都是意外的产物哦。”

    “……”

    “巫女小姐不吐槽我吗?我刚才可是开了黄腔哦。正儿八经地开了黄腔哦。”

    “……需要我夸你吗?”

    “谢谢。”

    “……我还没夸呢!喂你好歹看着我的眼睛说话!”

    天照院奈落压抑阴沉,书院的和室是唯一能让阿音稍微找回点正常感的地方,但就算如此,她停留的期限也只有下午。

    有几次她在逢魔之时离开书院,昏黄的夕阳在地面上拖出古怪长影,一回头,戴着八咫鸟面具的男人就站在和室外的长廊上,阴红的瞳孔幽深晦暗,不带感情地注视着自己。

    那冰冷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个死物。

    秋风渐起,八重坐在圆窗边,侧头望着窗外,身前沏好的热茶散发着袅袅热气。

    她最近出神的时间变多了,一旦闭口不语,身上便忽然罩入一种寂静,好像整个人的神思都被召去了不知名的远方。

    系满枝头的白色纸条在风中窸窣作响,哗啦哗啦,如涟漪层层漾开散去。

    “……要下雨了。”

    八重眨了下眼睛,回过头。

    平铺直叙的语气。

    阿音觉得八重可能是在担心庭院中的樱树。那毕竟是她辛苦了一个下午的成果。

    但八重只是坐在窗边,目光看着她的方向,没有起身的意图。

    阿音顿了顿,开口道:“都这个季节了,哪来的雨……”

    天边隐隐滚来一声闷雷,她下意识转头望向窗外。

    仿佛某种蓄势待发的信号,雷声过后,世间静了片刻,随即,冰凉的雨珠缀成千万银丝,铺天盖地的雨幕唰然而落。

    ……

    这个星球上的水,周而复始地循环,从天空落向大地,又从大地归回海洋。

    水分蒸发升腾,在高空化作云雨。雨水渗进地面,落入湖泊。不论是山涧的泉水,还是穿行在地底的暗河,最终都会汇入相同的归处。

    她是龙脉偶然开辟出来的支脉,凭着自己的意志,独立并行了一千多年。

    记忆归位之后,将她这支分流和龙脉主体分开的隔阂似乎渐渐消失了。如果说她个人的意识像装在容器里的水,这单独存在的容器如今出现裂痕,水逐渐从缝隙里漫溢而出,落入龙脉这广阔的大海时,她的意识不再存有边缘,而是和龙脉本身融为一体。

    那种感觉一点都不痛苦。

    就像水汇入河川,树木扎根于土壤,回到本该如此的位置时,她只觉得平静。

    无悲无喜,亦不会回首思考,就像涌流的河川不会止步,只是一往无前。

    淅淅沥沥,雨声喧嚣,空无一人的街道被水雾笼罩。

    透明的雨珠溅到行人的油伞上,噼啪如碎玉飞溅。若八重此刻有清醒的意识,会发现独栋的二层町屋格外熟悉,但她现在只是这雨的一部分,是吹动檐下门帘的风,所以她只是看着白色的纤细身影走上外侧的楼梯,收起油伞,按响老旧的门铃。

    “嗷呜——”

    门后传来两声犬吠,一大一小两只狛犬跑到玄关处,被个子娇小的少女拖了回去。银色卷发的男人拉开木门,和神色清冷的巡警对上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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