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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攘夷运动急剧衰退,各藩各地被宽政大狱的恐惧笼罩,天照院奈落的乌鸦整天都在外面飞,忙得几乎脚不点地。

    曾野火燎原的攘夷势力落到如今的惨境,和天照院奈落的高效率作业脱不了关系。

    手上沾满鲜血的奈落十二代目现在成了松下村塾的教书先生,不惜风险将逃亡流落到此处的攘夷志士藏了起来,如果不是对方伤势不允许,说不定还能坐在廊檐下和对方小酌上几杯。

    如果被前雇主德川定定知道了这件事,他估计得气得吐血。

    一想到德川定定会气得吐血,八重就看黑川顺眼起来。

    待黑川伤势略好,能在私塾内小范围活动时,常常一回头就能看到好奇地对他进行暗中观察的学生。

    头一次捡了这么个大活人回来,学生都有点小兴奋。

    黑川不多时就变成了“小黑先生”,接下来还有略去敬称往“小黑”发展的趋势。

    “这样真的好吗。”

    坐在廊下,黑川抓了抓下巴处的青茬,望向庭院中覆雪的青松。

    “让我这样的人和小孩子接触,不太好吧。”

    “小黑先生是指什么?”双手兜在羽织袖口里,松阳笑着微微歪头,“私塾里多了一个宠物,大家都很开心呢。”

    “……请叫我黑川。”他抬了抬眼皮,简简单单的动作因脸颊上的刀疤多出了几分粗犷硬气,“我这样的家伙杀了多少人,我很清楚,你还是让那些小鬼离我远点较好。”

    在这个私塾里养伤养了大半个月,不知道该说这里远离战火,还是被保护得太好,那些小鬼看他的眼神既好奇又天真,虽然心里知道他这样的人很危险,却还是忍不住会想要接近。

    攘夷志士在这个年代是不同的象征,是秩序森严的社会中反抗势力的代表。

    能近距离接触到这样的人,对于这个偏僻乡下的小鬼来说,会带来一种新奇的战栗,说不定还会产生不切实际的向往。

    “你说得没错,那些孩子都心性单纯,”松阳笑容不变,“但是避免学生走上歧途的方式,并不是竭尽所能地遮去他视野中负面的因素。过度的禁止接触只会引起人的好奇心,我希望他们能透过自己的思考和亲眼所见形成独立的判断。”

    他的眼中浮现出柔和的神色:“而且,我相信我的学生。”

    声音微微一顿,松阳继续道:“我也相信,小黑先生比任何人都清楚某些事物的性质。你不会在这件事上误导他们的。”

    战争的残酷在对方的身上刻下了不可磨灭的烙印。

    脸颊上的疤,断裂又接回的骨关节,粗粝厚实的刀茧,还有眼底再也化不开的沉沉墨色。

    战火硝烟如阴影随行,正值壮年的男人坐在廊檐下,姿态微散,骨子里却好像时刻生着一把无法再回到鞘中的刀。

    黑川嗓音沙哑地笑了一声。

    天真的学生,天真的老师。不过,这么想好像也不完全确切。

    在这个私塾的学生之中,有三个令他比较在意的小鬼。

    叫作桂的,模样清隽柔弱,思维极其跳跃,找他谈论的都关乎时势大义。

    另一个叫高杉的小鬼对于他的实力反而更感兴趣,如果不是他现在负伤,估计都想跃跃欲试地和他打上一场,从不屑于隐藏眼底的战意。

    私塾里的学生表现不一,只有那个银色头发的小鬼,对他的态度始终不咸不淡,但只要有学生凑近,就一定会站在周围,表面上懒懒散散,赤色的瞳孔没什么波澜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那个孩子并不是讨厌你。八重曾跟他说过。

    “只是,你身上来自战场的气息太明显了,容易令人联想到一些不快的东西。”

    那个银发小鬼的过往,似乎并不简单。

    对于他身上洗不褪的血腥气做出直接反应的,也只有这个小鬼。

    “小黑先生,已经打算要走了吗?”见他望着远方不说话,松阳心如明镜,语气毫不惊讶,无论面对什么都是那副游刃有余笑意盈盈的模样。

    “请叫我黑川。”

    他收回视线,漫不经心道:“有同伴接应,就不劳你费心了。”

    在这位看似平凡的教书先生面前,没有费尽心思隐瞒的必要。

    “这几天就走?”松阳问他。

    “怎么,还想给我来个欢送会?”黑川挑起眉梢,微微嘲道,“我走了,你们也就不用费劲心思替我打掩护了。”

    新年要拜访街坊四邻,介于私塾里藏着被幕府通缉的攘夷分子,私塾里最近建立了轮流“生病”的制度。

    新年伊始的时节忌讳颇多,这种时候生病是不吉利的兆头,有病人所在的屋敷则是不洁的空间。

    村子里的人格外讲究这些,因此虽然担心松阳,以及八重的身体健康,登门拜访者却寥寥。

    黑川临走的前一天,正好轮到松阳装病。

    学生们都沸腾了——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松阳生病这件事在松下村塾的历史中绝无仅有。

    “老师,你想听什么睡前故事?”

    小豆丁们围在松阳的“病床”边,各个眼神发亮,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那,今天我们就讲《天狗的隐身蓑衣》吧。”扮演病人的松阳尽职地躺在被窝里。负责给他换毛巾的学生力气太小,没有拧干的湿毛巾就那么敷在他的额头上,不断有水珠沿着他的脸侧淌到枕头上。

    尽管如此,松阳还是那副笑呵呵的样子,非常有耐心地看着小豆丁们“哗”的一下跑出房间,又“哗”的一下带着故事书跑了回来。

    “很久很久以前,村子里住着一个叫彦一的酒鬼,他偷了天狗的硬身锁衣,到酒馆偷酒喝……”勘太磕磕碰碰地读道。

    “是‘隐身蓑衣’。”旁边年龄稍大一点的学生纠正他。

    “哦,彦一偷了天狗的隐身蓑衣……”

    “你们在干什么??”水珠不断淌到松阳躺着的枕头上,高杉忽然几个大跨步闯进来,一把拿掉了敷在松阳额头上的湿毛巾。

    他环视周围:“你们就是这么照顾老师的?”

    “好了好了,晋助,”松阳笑眯眯地及时开口,他拿过高杉拎在手里的毛巾,重新放到了自己的额头上,再次躺了下去,“房间里烧着炭,比较闷热,敷着湿毛巾刚刚好。”

    “……老师!”高杉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别介意,”银时打了个哈欠,跟负责换毛巾的学生道,“高杉君比较害羞,他的意思是,你辛苦了,接下来换毛巾的工作交给他就可以了。”

    高杉飞了他一记眼刀,但稍一转念,便一声不吭地在松阳身边坐了下来。

    他有些不自在地朝那个学生点了点头,将毛巾拧干了点,给松阳换了上去。

    银时眼尖地瞥见高杉的手指在将要碰到松阳的额头时,好像微微抖了一下。

    “谢谢,晋助。”松阳微微侧头,眼睛朝他弯了一下。

    松绿的眼眸温软得像是春日初融的池塘。

    “房间里果然还是太热了啊。”银时掏了掏耳朵,“喂,来个谁把窗子推开点,没看到高杉君热得脸都红了吗。”

    “……冷静点,高杉君!”

    “冷静!老师现在还是病患啊!”

    ……

    “还真是有够惯孩子的,”听着卧室那边传来的动静,黑川斜斜地倚在厨房门边,“你就不怕没病的人也给那些小鬼折腾出病来吗。”

    “放心,玩不死的。”

    八重舀起一勺萝卜味增汤,盛到小碟里,凑近唇边尝了尝味道。

    刚煮好的味增汁冒着腾腾热气,咸得刚刚好。

    她放下碟子,露出满意的表情。

    “你觉得对于病人来说,是吃面条好一点呢,还是喝粥比较容易消化?”

    在私塾里待的这么些日子,黑川已经懒得去想这里的人心有多大了。

    也亏这些人心大,猜穿了他的身份还敢继续收留他,要不然他估计早就冻死在荒山野地里了。

    “八重,我把药买回来了。”桂跑进来,隽秀的小脸被外面的寒气冻得红彤彤的。

    他将油纸包着的草药往置物架上一放,朝倚在门边的黑川先生点点头,也不喝上一口热茶,又不放心地往卧室那边走去,生怕自己晚来一步松阳就真的被整出病来了。

    仿佛看穿了黑川心里的疑问,八重转过头,表情很严肃:“做戏就要做全套,这是我们绝不退让的骄傲。”

    “……”不,这个私塾的骄傲到底是什么鬼。

    仿佛一刀挥空,黑川扶着脖子终于露出被打败的神色。

    “好了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了。”八重弯下腰,将垫在置物架下面的某个物品抽出来,还到他手中,“喏,你的刀。当初答应了会还给你的。”

    “……你居然拿它垫东西?”黑川明显愣了一下,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笑出声,“这个私塾真是不得了。”

    半晌,他微微止住沙哑的大笑,漫不经心地抬手将刀往腰间一插。“也是,不过是砍人的破铜烂铁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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