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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群众炸开了锅,有热心的人跑向前方的码头打算截船。
川船上的人站了起来,转过头。周围的骚动忽然都远去了,人影、声音,仿佛都融于河面碧玉般的倒影,变得柔软而不真切。
隔着遥遥河川,八重在斗笠下看见了一双松绿色的眼睛。
……诶?
没有了鸦天狗的面具,没有了天照院奈落历代首领都挂在脖子上的勾玉,没有了黑漆漆的大氅,那双猩红色的眼瞳变成了碧玉般温柔平静的颜色,从停于码头的川船上下来的身影熟悉又陌生,几日不见,却恍若隔了一世。
八重站在码头的木板桥上,张口又闭上,忽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现在不能喊他虚,那她应该叫他什么?
“……う”うつろ。
忽然被紧紧抱住,八重当时就愣住了。
来不及哀叹一下这下就真的跳进河里也洗不清了,因为身高差距,被对方伸手捞进怀里按住时,她不由自主地仰起脑袋,下巴顺势就靠到了对方的肩窝里。
没有说话,她从对方反常的沉默中感到了一种深刻到没有声音的哀痛。明明个子娇小被抱着的人是自己,她却恍惚间产生了被人倚靠着的错觉。
八重终于意识到“虚”的身边似乎缺了什么。
他是一个人。
大脑空白片刻,八重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对方的背。
“……胧呢?”
但在问出这句话的瞬间,她已知道了答案。
……
天照院奈落的前十二代目现在叫吉田松阳。
一身普通的行者装扮,肩上披着浅色的羽织,褪去了杀戮深重的血腥气,表情温和的男人笑起来时,和以前杀手组织的首领千差万别判若两人,八重见到他时都愣了一下,更遑论从来没有见过那张面具下的真容的奈落。
没想到,对方最好的“伪装”就是揭下面具。
在这种小镇上,消息永远传得飞快。回到旅屋时,老板娘二话没说直接表示这位吉田先生可以在二楼住下来,在八重解释之后,也依旧坚持价格优惠,伙食全包。
“……你真的变了很多。”回到房间后,八重给松阳倒了杯热茶。在旅屋工作的这几天,她做的最多的,就是泡茶斟茶,以及跑腿。
“是吗。”松阳接过茶,却没有立刻喝上一口,只是将那杯温热的茶捧在手中。
八重在窗边坐下,漫不经心地打开窗子透气,街道上热闹的声音随着清风一同涌入室内。
“看了五百年,这点变化还是看得出来的。”
她回过头:“你吃饭了吗?这里的老板娘做得一手好菜,特别是煮海鳗,经常有客人特地为了美食而在这里留宿。”
顿了顿,她继续说了下去:“不好好吃饭的话,身体会受不了的。突然扑街的时候我都被自己吓了一跳。”
松阳的声音温和而平静:“谢谢,我不饿。”
“那点心怎么样?”八重再接再厉,“我知道一家和菓子屋,那里的老板是京都人,八桥饼做得特别好吃。”
她还想说些什么,松阳放下茶杯,抬起眼帘,他的声音很轻:
“我抛下那个孩子逃走了,八重。”
无言半晌,八重再次开口:“那些奈落呢?你把他们杀掉了吗。”
“……我和那孩子约好了,我不会再杀人了。”
“所以我才说你变了。”八重打开一个小小的纸袋,倒了点金平糖出来,“你要是反悔了想回去,我们可以现在就走。若是你另有打算的话,就先吃点东西吧。”
松阳看了她一会儿,缓慢地收拢掌心。
“你这几天一直都住在这里?”
“是啊,天天吃香的喝辣的。”八重挥挥手。
作为交通枢纽,堺不止贸易发达,各种消息也传播得飞快。来自世间各处的商人聚集在这里时,带来的不止是商品,同时也带来了一路的见闻。她留在这里,也是希望能听到点什么风声。
八重和松阳在旅屋里待了三日。
到了第四天,两人坐在席桌边用餐时,街对面的茶屋中忽然传来争执吵闹的声音。一个浑身酒气浪人打扮的男人被店家忍无可忍地赶到了外面,就算这样也仍不忘大声嚷嚷。
他说战场上出现了食尸鬼。
作者有话要说:
①うつろ=虚
“谁知道呢,是我捡的他,还是他捡的我,现在我也说不太清楚”
小卷毛银时终于不用待机啦,幸福翻滚
第11章 银时
乌鸦在空中盘旋,大地寂然无声。
折裂的军旗和破损的长刀插在尸骸遍地的战场上,食腐的虫鼠窸窸窣窣穿行其间,除此以外,唯一的活物便只剩下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于尸堆中翻翻捡捡,男孩略吃力地将一个僵冷的尸体推起来,在染血的衣襟里摸了半晌,掏出一个被压扁的饭团。
饿了一整天,他一手抓着饭团就坐到了侧卧于地的尸体上。
生者的时间在此处静止,荒凉的景象延伸向地的四极。
和死者为伍的孩子有着银色的卷发,进食的时候仍不忘抱着怀中血迹斑斑的长刀,大口吞咽着早已馊掉的饭团。
扑簌落羽的声音忽然响起,一只硕大的乌鸦收拢翅膀,停到了斜插于尸堆中的刀柄上。
背后的脚步声注意到时已经太晚,仿佛和乌鸦一同出现在战场上的男人穿着浅色的羽织,笑容干干净净,松绿色的眼睛笑起来时如月牙弯弯。
“听说出现了食尸鬼我才来看看,没想到是这么可爱的一只鬼呢。”
……
八重听说的,是战场上出现了食尸鬼。
松阳跟她说的,是想去一看究竟。
纷飞的战火和繁华的贸易港口如膈千里,八重辞别了收留她多日的旅屋老板娘,和松阳先从水路行了一日,又翻过数道山岭,近日才在距离战场最近的村庄中落脚下来。
月色高悬空中,寂静的夜色如幕布铺展。八重好不容易收拾好两人今晚留宿的村屋,勉强将其整理成能住人的模样,正想检查一下锅釜中半生不熟的米饭,外面忽然响起了轻轻的叩门声。
放下破口的粗碗,她跑过去拉开糊着旧纸的木门,今天大清早出门的松阳就那么站在门外,背上还背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嗯?怎么出去一个回来两个??
“……八重,”松阳有些抱歉地开口,似是知道自己带回来了个麻烦。
注意到她的视线,那个脏兮兮的孩子抓紧了松阳的羽织,往松阳的背后藏了藏,只露出银发卷卷的脑袋,以及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赤红眼睛,神态警惕犹如闯入陌生领地的幼兽。
沉默了一秒,八重让松阳进入屋内,飞快地转身合上门。
“你拐这孩子回来的时候有被其他人看到吗?”一手仍按在背后的门框上,她的语气相当认真,“如果被人看到了,我们现在跑路还来得及。”
瞬间就选择了包庇。
“不是的,八重。”松阳轻声笑了笑,“这个孩子,就是之前你所听说的食尸鬼。”
八重看了一下趴在松阳背上的孩子,不期然又对上了那双红色的眼睛。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眨眨眼睛,回过神来。
“噢。”她发出一个单音节。
黛蓝色的和服上全是污血泥迹,那个孩子有些紧张不安地抓着松阳的羽织,在柔软的衣料上留下脏兮兮的手印子。
八重放下按在门框上的手,声音一下子柔和下来:
“我觉得你和他可能都需要洗个澡。”
那身脏兮兮的和服怎么看都是不能继续穿了,八重拿了一些铜钱,出去一趟和邻居换了一件小孩子穿旧的和服回来。
这些钱都是松阳早先存起来的。天照院奈落的首领身边虽不缺值钱的文物,将这些卖出去换钱太容易惹人侧目暴露身份,远不如普通的货币来得安全。
人只要活在世上,衣食住行,不论哪一样都离不了钱。
存私房钱的重要性,在离开天照院奈落之后愈发明显起来。
松阳去了后院,八重站在流理台前思考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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