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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非你不是人。”

    对方强忍住窒息的滋味,猛地抬手,指甲朝傅均城脸上抓去!

    可傅均城却比她的动作更快,掌心毫不犹豫钳住对方的双手,二人猝然朝后退去——

    哐地一下!

    医用推车上的瓶瓶罐罐接二连三倒下,咕溜溜滚落,狠狠摔在地上!

    傅均城赤脚踩在地面,踏过那一大滩液体和玻璃渣子,眉目不动,明明语气里还带着笑意,落在近乎凝滞的空气中却比寒霜还凉,沉沉问:“药水里加了什么?”

    “……”

    “还有,是谁让你来的?”

    与此同时。

    徐曜洲顾不得休息,直奔曾在夜里与傅均城偶遇的老旧巷道。

    那个位于城乡交界处的老旧民房,出了名的脏乱差。

    此时此刻,他冷冷看着瘫在地上的男人,前尘往事如滔天巨浪汹涌袭来,直至在记忆最深处的角落寻到一个模糊的影子,在沉吟间渐渐勾勒出卑劣、伪善的轮廓。

    对方被吓得腿软,挣扎了好几下都没能从地面上爬起来,只能重新瞪大眼看向气质阴晦的眼前人,嗓音骤然尖锐不少:“不、你不可以打我,我是傅均城的爸爸,我都听说了,你喜欢我儿子,你不可以这么对我!”

    徐曜洲不以为然,鄙夷望过去:“你也好意思说自己是傅均城的父亲?”

    对方摸着前一刻才被徐曜洲掐得发青的脖子,呼吸急促道:“他这条命都是我的,我有什么不好意思?!”

    话音刚落,忽见徐曜洲倾身,紧紧攥紧男人的衣领,用力地几乎就要把人拎起来。

    男人就快要窒息,不得不仰头拼命获取每一寸流动的空气,下意识反抗间,迫不得已对上面前这张明明与傅均城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脸。

    这人就这样冷冰冰地注视着他,仿佛下一秒就能毫无顾忌地要了他的命。

    他霎时对自己前一刻的咆哮有些后悔,使劲吞咽道:“我……我错了,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

    徐曜洲敛着眼:“我之前见你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过。”

    对方一愣,像是没懂徐曜洲这话是什么意思,努力在脑海中搜寻徐曜洲的影子。

    徐曜洲提醒:“十一年前你差点在福利院门口拐走一个孩子,还记得吗?”

    男人全身一震,疯狂狡辩:“我没有!”

    徐曜洲丝毫没管对方的反应如何,掌心收拢,只听得对方再说不下去,只发出短促的呼吸声,才稍微放过对方,沉声道:“当时如果不是有人及时赶到,或许你就成功了。”

    对方瞳孔紧缩,黑黢黢的眼里倒映出徐曜洲面寒如霜的脸,于他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见再也瞒不下去,他只觉得血液也发凉,顺着每一寸脉络流遍全身。

    他发白的嘴唇抖动了几下,猝然面色发青地笑了:“是又怎么样,是傅均城他多管闲事,多管闲事的下场就是落到我的手里,孝孝顺顺地喊了我十一年的爹,替我揉肩擦背,帮我赚钱给我花,是他活该!”

    “……”

    “我当时可没对他怎么样,要怪就怪他自己后来不小心落水,”男人狞笑道,“说起来我还是他的救命恩人,死里逃生后傻兮兮的,如果不是我给他一口饭吃,他早就饿死了。”

    其实他原本看这孩子长得漂亮,本想把孩子给卖个好价钱的。

    可毕竟岁数大了些,脑子还不太聪明。

    况且他家那黄脸婆身子骨不好,没法生育,缺个给自己养老送终的,索性就把人带在了身边当儿子养。

    刚开始的几年里,热热闹闹的,日子过得确实还不错。

    可后来妻子病重过世,家里唯一的经济来源便断了,他隐姓埋名这么多年,身上背着见不得光的案子不方便随意抛头露面,便把心思打在了这漂亮儿子头上。

    而傅均城确实也孝顺,每回在外头辛辛苦苦赚得钱,都能全封不动地交到他的手上。

    只可惜……

    后来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性情大变,人也不知不觉变机灵了很多。

    随着男人每说一个字,徐曜洲的眉头就蹙紧几分。

    不等对方把话说完,徐曜洲阴鸷道:“那年你在福利院门口遇见的人是我。”

    对方愣住:“可是你……这怎么可能?!”

    他不可置信地盯着徐曜洲看,试图寻找十一年前只一面之缘的影子,可终究是年代久远,记不清楚。

    况且他明明在看见傅均城的那一刻,就在第一时间认出了他……

    怎么可能。

    后知后觉,他想起从河里将孩子打捞起时,那十分合身的衬衫和西装小马甲,确实不像是从福利院里走出来的孩子。

    隐隐约约,他猜到什么,但又不敢相信。

    想着想着,便后悔了。

    他浑身抖了一下,不甘心道:“早知道……早知道应该找上门的,说不定……”

    如果那孩子的身世真如他想的那样……

    就不该把人藏在乡下旮旯里。

    说不定把人还回去,还能卖个人情,万一就一步登天了呢?

    恍惚间,楼下警笛大作。男人感觉颈间一松,骤然似又活了过来。

    “你应该庆幸,我不能动手杀了你。”

    “……”

    徐曜洲嫌恶收回手,像是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三步并作两步走出昏暗的老旧屋子,在漆黑楼道间将来电接通。

    手机光在那双晦暗不明的眉眼处一晃而过。

    电话的另一边,顷刻传来熟悉的温婉女声,委屈巴巴道:“曜洲呀,过年的时候你在拍戏,都没回家吃团圆饭,要不这礼拜抽空回来一趟,就算你跟你爸爸制气,但总不能不管我了吧?”

    若是以往,徐曜洲总会无可奈何地哄上几句。

    他对这位母亲向来没辙,也狠不下心拒绝。

    只是这一次——

    徐曜洲没有接话,只淡淡道:“妈妈,我有件事情想跟你说。”

    对方一愣:“什么?”

    徐曜洲欲言又止,似是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因为还没能从刚才的那阵恼意中缓过来,嗓音还明显偏低:“只是猜测,我……”

    忽地楼道里陆续传来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传来阵阵回音。

    最近一直紧跟着他的那位助理走在最后,没同那群便衣民警一样冲进屋里,只气喘吁吁停在最后一阶楼梯上,在看见徐曜洲的刹那便着急喊道,打断他的话:“不、不好了……”

    徐曜洲停住,眯了眯眼,侧眸看去。

    来人道:“陈肆刚打电话来说他那边出事了,你的手机占线,一直打不通……”

    无声的夜似蛰伏的野兽,不知何时便如幽灵般出现,带着那双阴恻恻的眼。

    陈肆都快窒息了。

    第一次被无边的懊悔侵蚀整片心房,他无措地说不出话来。

    他甚至不敢相信,就因为自己毫无防备被人支开,竟差点害得傅均城出事。

    如果不是傅均城发现了那名护士不对劲……

    如果傅均城没能在关键时候睡醒……

    陈肆不敢继续想下去。

    好在,这世界上没有如果。

    可明明差点出事的人就是傅均城,傅均城还得反过来安慰他:“你别这样,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陈肆还发着抖,紧咬着嘴唇,眼见着都快要哭出来了,被傅均城一句话又给轻飘飘地堵回去:“你敢哭一下,你年底的奖金就没了。”

    “……”

    陈肆瘪着嘴,猛地打了个嗝。

    正待张口,视线不经意间瞥见傅均城淤青的手背,登时又红了眼。

    傅均城头都快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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