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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修戈脸上浮出讥诮之色,“姬嫣是朕的皇后,从她离开姬家嫁入东宫开始便是朕的人,等朕死之日,自然下葬。”
王修戈的脸色阴沉如水,冷目盯着那老婆妇,叶芸娘是将一身皮肉都豁出去了的人,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命都敢不要了,还怕什么?她冷冷然一笑,转身出去了。
第67章 皇后的起居注
王修戈总不至于认不出,这是姬嫣的字。他曾看她写过。
王修戈朝那边靠近,只见云缎锦文绣履安安静静地摆放床榻底下,是她的。他低身下来,将鞋履取起拿在掌心,面料轻盈,但他感到沉甸甸的。不经意间,眼风一瞥,看到了床榻下的一口上了锁的箱子。
他短暂地怔了怔,伸手将那口木箱子从里边拖了出来,箱子积了一点灰,好在也不是很多,他轻轻一吹,抬起那把锁头端凝少顷,随即,他取下发冠上的金簪,插进钥匙孔,伸手旋转一推,这种简易的根本防不住人的箱子被打开来,王修戈定睛一看,这里头别无余物,只是几本起居注而已,本子上没有名,但看内容,姑且只能用起居注来称呼。
原来那时候,他其实就有了想要作弄她的心思,不是后来才有。
他走向寝殿。寝殿的布置更为简洁,出了必要的陈设,金裱的古画被拆去,大型的翡翠玉件是一样也看不到,复往里走,床铺收得整整齐齐,仿佛一尘不染,女主人只是出去片刻,很快便会回来。帘帐打开,斜挂在勾上,利落整洁。
“阿嫣,与你刚成亲的那会儿,朕读到一首诗,朕那年十九岁,才第一次读到这首诗,朕念给你听,‘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朕心中嗤之以鼻,以为男人无能,求而不得故作无病呻吟,朕之一生,绝不会明白‘为情所困’四字,也绝不会对一个女人爱不得。你说可笑么。如今,这都是朕的报应……”
王修戈在这空空荡荡的端云宫停驻,仰目四望。
伏海等到天色完全黑了下来,才等到皇帝从冰窖中出来,他的身上已经全然湿透了,通身弥漫着刺鼻的酒味,伏海上前,犹豫说道:“皇上,姬相那边传来话了,说,请皇上尽快以国丧之礼将皇后安葬,否则,便请将他女儿的遗体归还。”
虽他是这么说,伏海心头还是起伏不定,犹如打鼓,偷摸看了一眼皇帝脸色,心中突突,右眼皮直跳,有一种不太妙的预感。总觉得,皇帝已经不再是从前的皇帝了。便如同,十余年前从掖幽宫之中出来,他那个善解人意最疼惜他人的小殿下,便从此人间消失了一样。
王修戈得以入内。
王修戈停在她的冰棺之畔,伫立,随即缓慢地坐了下来,看着她,一壶酒慢慢地灌入咽喉。
他虽也不常来此间,却依稀记得,起初姬嫣入主端云的时候,这里的陈设一切光彩辉煌,这两年,她自己平常缩衣减食,许多规格都并不按照皇后的来办,节省了自身的许多用度,这里也似乎黯淡了很多。减省下来的钱,用来犒赏宫人,支援军队,建设地方,虽只是略出皮毛,但这点好,他麾下玄甲军的人感恩戴德念了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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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妄言生死,伏海吓得不轻,两膝一软立刻跪倒了下来,“皇上息怒!”
如今一想,原来当年在东宫之中,他们之间也曾有过亲密无间的时候,他抱她在膝上,看着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关于东宫的账目注解,却总想使坏掐她腰肢,害她字也写不好了,又不敢发脾气,小心翼翼地同他求饶。
“朕在冰窖外亲手种了一棵槐树。槐者怀也,这株槐树苗来自乡间。朕有次从你窗下经过,听到你对老嬷嬷说,不求富贵荣华,只愿飞入寻常百姓家。朕把这里打造成乡野之景,你喜欢么?”
叶芸娘不知有多不待见王修戈, 在他踏入端云宫的那一刻,便铆了一股子力气朝他撞了过去,本想着撞不着,只是发发狠劲儿也罢了, 没想到, 竟闷头直接撞上了王修戈的胸膛, 将他差点弹飞了出去。王修戈后脚绊在门槛上,扶住门框稳住身形, 随即抬头,朝叶芸娘低头一看, 皱眉道:“朕——”
再看着熟悉的烫眼的字迹,却不禁眼眶微酸。
叶芸娘转身出去了,出去之前,冷冷地朝他道:“端云宫中都是娘娘的遗物,怕某些人见了亏心,还是早早出去为妙,半夜里噩梦惊醒了,可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从前不待见这老嬷嬷,全是看在姬嫣的面子上没发落过她, 心里对这搬弄口舌的老家伙的嫌恶却与日俱增。正想一如从前那般凶喝一句, 却恍然想到,这宫中的女主人都已经不在了,他惩治一个对她还算忠心的老仆做甚?声音陡然一涩,暗了下去, 他没说话,大手一拂,将她冷冷挥开。
听说了皇帝不肯将皇后下葬,亦不肯将皇后归还姬家, 而是将她放进了地下冰窖之后,她怒不能遏,生前, 皇后被圣宠不衰的潘贵妃凌驾于头上,死后竟也没有一个盛放她遗体的陵墓,她的娘子曾享受过什么皇后尊荣?既然这样,皇帝为何不敢将她的遗体还给姬家?
冰窖里冷冷清清,无风无光,唯独一个男子失神的低喃声,幽幽在四面墙间回荡。
他仰头吞了一口酒,看向身旁冰棺之中的人。
叶芸娘紧跟其后,他皱眉道:“出去。”
像狗皇帝这样的男人,她这一生也不知道见过多少。这种贱得不值一提的爱情,搁谁见了都得往地上狠狠碾几脚,换了她得再吐两口唾沫星子一拍两散方才划算。
王修戈一臂将他扶起,微微含笑:“姬相怜女之情可悯,何罪之有,朕不过玩笑尔。”
他的眼神却再也无法从那几本摞得工工整整的起居注上移开,伸手取出最下面的一卷,在掌心掂量,这厚重的一本,翻开第一页,娟秀端方的字迹映入眼帘。
王修戈再一次踏足端云宫, 宫中的老人多半已经离去,只有叶芸娘依旧守着这座空壳。
这老刁奴,临走还不忘损自己一句,不知是问谁借的胆子,倒比旁人都更恃宠而骄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