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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林夫人将姬嫣从木桩子搭成的台上扶下来,对她道,“这位法师学识渊博,他能开导你,母亲就放心了。”
姬嫣生出了畏惧之意,心道和离这件事对她而言真的没什么,她不需要开导。可先前答应了来,又不好推辞,只好勉强挂上笑容,跟上林夫人脚步,一路上埋着头不吱声。
小沙弥将林夫人与姬嫣送入一间隐蔽的禅房,禅房外曲径通幽,山光悦鸟,泛红的秋叶于凉风中瑟瑟拂动,姬嫣坐不安席,难得流露出慌张的情绪。
“呦呦,勿怕,法师为人随和。”
姬嫣点了点头,心里却有点儿害怕,方才那一眼,让她感觉自己仿佛是个被道行高深的大师一眼看穿的妖孽。莫非她真是阴差阳错地得了什么奇缘,才能够重生?
熟悉的禅杖声响起,姬嫣吃了一惊,连忙支起脑袋看向窗外,不多时功夫,那泓一禅师已经褪去了袈裟,一身泛黄的僧袍洗得发白,头顶上点的九个戒疤尤为醒目,姬嫣下意识缩了缩自己僵硬的手脚。
而林夫人已经迎了上去:“大师。”
“阿弥陀佛,”泓一禅师向林夫人见礼,道,“林夫人的来意,贫僧已然知晓,贫僧有几句话想对令媛说,林夫人稍稍回避,贫僧说完,便送林夫人与令媛下山去。”
姬嫣忽然怕得抓住了林夫人的袖角:“母亲……”
林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我在外边等着。”
她转身出去,禅房的支摘窗打起,可看见里头的动静,只听不见说的什么,林夫人与苏氏在外头候着,发现姬嫣的不自然,心里不自觉犯嘀咕。
姬嫣确实不知怎么面对这禅师,对方眼波清湛,仿佛世事洞明,带着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的通透与慈悲之感。
“阿弥陀佛。”泓一禅师又对她颔首致礼,消除姬嫣的紧张。
她轻轻点头,“大师,您要与我说什么?”
泓一禅师却不说话,只是微笑,慈眉善目的,笑起来有股和气。
姬嫣心底的茫然畏惧便又消退了不少,足尖轻轻点了一下地,“大师,我有何不同?”
泓一禅师摇头,“施主心中有执念,这一点,与世间任何人都无不同。”
姬嫣想,自己和离,可不就是彻底放下了吗?
为何这大师说自己心怀执念?
泓一禅师道:“芸芸众生皆苦,贫僧遇见过无数执念深重的人,愿用折寿损命永不超生,来换取他们想要的一线生机。”
姬嫣纳闷:“难道我想摆脱,亦是执念?”
“这是执着于放下的念。”泓一禅师的手掌置于胸前,低头喃喃一句,“阿弥陀佛。”
姬嫣道:“大师,您能指点得更清晰一些么?”
泓一禅师道:“若施主对于心中的念,无喜无悲,能够放下爱恨,施主便是真正地释然了。”
姬嫣领会了一点禅师的意思,“信女明白了。只不过诚如大师所说,信女如今所执所念,是我的家人朋友,信女身在红尘之中,庸庸碌碌凡人一个,要想如大师您一样四大皆空,恐怕是做不到。”
“善哉善哉。”泓一禅师微笑,从他的衣袖中摸出了一只锦囊,交到姬嫣的手里,“施主,这只锦囊交给施主,只有在施主困惑迷茫不知何去何从的时候,方能打开。”
姬嫣道了谢,接过来一看,锦囊外边用针刺绣,写着八个梵文: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
总觉得不甚靠谱。
她还是接下了,并对禅师道了谢。
“多谢大师指点迷津。”
“施主下山去吧,若心中无困厄,施主会得终身福报的。”泓一禅师再次施礼,“阿弥陀佛。”
姬嫣行礼道别,走出了禅房。
林夫人与苏氏迎了过来,林夫人迎面便问她,泓一禅师对她说了什么。
姬嫣将锦囊拿给林夫人看,并告诉林夫人这只锦囊只能在无所适从的时候方能打开。林夫人本来好奇里头是什么,但大师说话句句禅机,他既这样说,林夫人便不敢动了,只是触手一摸,那锦囊里硬邦邦的。
“像是玉石之类。”林夫人肯定道。
姬嫣也摸了一下边角,确实有点嶙峋怪状,坚硬硌手。
她将锦囊收下了,妥帖放好。
“娘,我们下山去吧。”
“也好。”
林夫人吩咐苏氏,让她去传马车到茅庐外等候着。
苏氏先行,林夫人与姬嫣步行落在后边,她们母女俩说着话走路缓慢,多时,苏氏又返回上来,林夫人与姬嫣对视一眼都感到诧异,苏氏匆匆忙忙地跑上来,告诉她们:“萧世子来了。”
林夫人一笑:“是云回?他怎又来了金陵。”
苏氏点头:“正是。”
说完,苏氏便偷摸瞥了一眼姬嫣。
那萧世子为何前来金陵,不言而喻。
就在前不久,烈帝下诏宣读了太子与太子妃和离的圣旨,这才没有两天,萧云回出现在了金陵。
得知娘子在慈恩寺听法会,他这就马不停蹄赶来了。
苏氏道:“世子说正要去金陵城,知晓夫人与娘子在此,便转道前来护送。”
林夫人也听明白了,扭头看了一眼揣摩着锦囊的姬嫣,眼神略有些笑意。
……
伏海经过瑶光殿时,里头的灯还亮着。
殿外也没候着人,不知人都上哪去了,伏海拎着灯笼进去,殿下趴在书桌前,似乎正在睡觉。
手肘压着的一沓宣纸上,画着高粱、麦穗等农作物,简笔勾勒,栩栩如生。他一只手落进了砚台里都浑然不知,手掌上黑乎乎一团墨汁。
这样下去可不行,伏海想叫他回榻上去睡,也好盖上被子,更深露重的,仔细要着凉了。
他弯腰,将王修戈的手从砚台里拿了出来,拿帕子擦了擦,低声唤道:“殿下。”
他这老胳膊老腿的可扶不动,殿下又一向不让宫人近他的身,便是睡梦中也能即刻惊醒,那警觉性……
此刻却睡得无知无觉。
伏海叹了口气,东宫现在清冷得,已经感觉不到一丝活气了。
殿下也似乎变回了从前的殿下。
倒是之前同太子妃拌嘴闹脾气的时候,还有点像个活人。
现在他将自己锁起来,除了兵营和寝屋哪都不去。
有时候伏海怀疑,这定在是掖幽宫三年幽禁染上的自闭之症。
伏海想替他收拾一下乱糟糟的宣纸铺得到处都是的书桌,前几日烈帝下令让他在东宫好好地认一认五谷,他就作了一些画,并在画上留下了谷物的名称。
但,殿下到底是没吃过苦头的,又不精通这事,居然弄混了豌豆和蚕豆,张冠李戴的。
伏海抽出那张豌豆,角落里,却填了一个字。
虽然潦草至极,显而易见是无心涂鸦而成,却是个清楚可辨的“嫣”字。
伏海看清之后吃了一惊,这时,王修戈突然醒了,一掌压在了宣纸上。
唰一声,他坐了起来,伏海连忙要请罪,王修戈见是他,便不动声色地将宣纸揽在了手里,心平气静地收拾好丢进了一旁的纸篓里。
“孤吩咐过,不许靠近瑶光殿。”
“是,”听出王修戈口气的不耐烦,伏海急道,“老奴知罪。”
王修戈“嗯”一声,重新用纸镇摊平宣纸,取笔蘸墨,似乎一切如常。
只是他雪白的广袖方才贪睡时让墨迹染黑了一大片。他抬起袖口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微微皱眉,“孤睡得很沉?”
很沉。从未有过的沉。
伏海道:“殿下好几日没睡了,就歇会儿吧。”
“睡不着。”
伏海心里头掠起惊涛骇浪。
他偷摸瞟向王修戈。
这还是太子从掖幽宫出来之后,第一次,露出这样的疲惫与脆弱。
他扶着额头,缓慢地揉了揉,“孤是疯了,才会觉得……好像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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