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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修戈怎么也没想到，这次姬嫣在他跟前脾气那么大，他怜惜她失去了母亲和哥哥，但她居然胡乱咬人，她一副不情愿见到他的模样，自然，他是不可能再往她跟前伸脸去凑的。

    但等待着他的，却是伏海带着两名宫人，跪在太极殿外。

    姬嫣不说话，王修戈呼了口气：“让你兄长出战不是朕的意思，是姬弢请缨前去。理国兵少将寡，朕也没想过会是如今这副局面。”

    王修戈郁闷地背着手，盯着面前眼珠子瞪得比灯笼还大的石狮子暗暗想道。

    在姬嫣的端云宫外，有一片梅花林，其中有早梅，也有晚梅，这时节开着的淡白小梅，薄而晶莹，与雪片交相辉映，泛着如月光般清冷的光晕。

    “是、是。”

    “莫任性，”姬相从身后走来，“皇上亲自来接了，阿嫣。”

    深夜，金陵城不知何故又飘起了雪花。

    “这……”伏海明晓得皇上清楚那潘贵妃的能耐不济，绝不是什么能统率六宫的主儿，但皇后的原话他又不好不照实向皇上传达，便又磕了个头，姿态更低，“是的。”

    作为已经出嫁的女儿，是没有资格扶棺木出殡的，何况姬嫣现在还是皇后，是国母，愈发身上不能沾了丧气。姬嫣不说什么话，将脑袋低了下去，抬起袖口擦掉眼眶里的泪珠，自己支撑身体起来，走到一旁。

    姬相，及姬氏众人，纷纷跪下，叩首谢恩。

    姬弢之死，虽未撼动姬家根本，但姬相只有这一个嫡生的儿子，如今战死了，这从前的政敌心中都暗暗发笑。

    “皇后说什么？”王修戈负手在后，“她要与朕闹脾气，不当这个皇后了？”

    王修戈便勃然大怒，“好啊，既然皇后如此不稀罕朕给她的后位，那朕这就收回，传朕的旨意，将后印和后冠一并送到翊凰宫去！”

    王修戈的车驾停在姬府正门外，姬嫣被他拉出去，终于在上车时得以挣脱，王修戈停了一下，皱眉：“你在埋怨朕？”

    姬嫣转身，将手拢在衣袖间，转身上了车。

    “……”

    王修戈也随之站起身，“令郎君姬弢，骁勇善战，功名赫赫，今闻不幸，朕心甚为痛惜，擢骁骑将军姬弢为抚远侯，万望姬相节哀。”

    皇后胡闹，这是因着哀莫大于心死，皇上这会儿要是能哄哄，哄好了自然就是好了，可怎么还一个硬另一个就更硬呢？

    伏海便带着人匆匆退下去了。

    王修戈免了他们的礼，走到姬嫣的身旁，这一次没给她任何拒绝的机会，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带出了姬家的灵堂。

    想姬家一门荣光，家主在朝为相，嫡女在后宫为后，姬弢虎父无犬子，年纪轻轻官拜骁骑将军，这回，是女儿后宫失宠，姬弢折戟沉沙，任凭他姬相有通天彻地之能，只怕也折了半边羽翼了。

    “这……”伏海是两头为难，“这不合礼法啊皇上。”

    王修戈定睛看去，伏海身后的两名宫人各自手捧一漆器托盘，一盘中盛放着皇后印玺，一盘中盛放着九龙四凤花钗冠，王修戈被凤冠上的金箔翡翠像是刺了眼睛，他的瞳孔微微一颤。

    再说潘贵妃心眼小，哪里是能主事之人，她翊凰宫里那些刁仆仗着贵妃受宠在宫里横行霸道的，从今以后怕是永无宁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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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赶车的侍卫在等王修戈，谁知左等右等，王修戈却拂袖道：“先送皇后回去，再来接朕。”

    身在后位之上，就算什么都不做，那也是贵极天下，偏生要想不开，与一个下贱胚子生的潘氏争宠，还用毒计害潘氏的孩儿，那怎么说也是皇帝的第一个皇嗣，男人对第一次当父亲多少还是有些期待的，她就算是要犯蠢也该等到时机成熟，倘或潘氏不争气生的是个公主她便依然还有机会。

    真是好大的脾气，比枝儿还大。

    “能者？”王修戈攒眉，“她认为后宫中还能有什么能者？贵妃么？”

    姬嫣嗤笑了一下，垂着眼睑，喃喃自语道：“是啊，是我兄长犯蠢。他同臣妾一样犯蠢，以为臣妾在宫里左右掣肘，不受皇上待见，他多拿几个军功章，就算看在姬家的面子上，臣妾也能过得好一点。臣妾的哥哥，实在是自找苦吃。”

    “是。”侍卫只好驾车带着皇后走了。

    暮色昏沉，王修戈嫌车中闷，策马出城走了一圈，终于回到了宫中。

    要说这皇后，算是姬家最蠢的人了。

    伏海磕了个头，道：“皇后娘娘……好像是心结难除，说自己已经没有力气管理后宫，就请皇上您让能者居之。”

    姬嫣挣脱不得，一步三回头地望着母亲和哥哥的棺椁，痛彻心肺。

    她不明白，为何一夕之间，家里成了这种样子。

    王修戈冷然道：“还不快去？朕和皇后的话，你敢不听？”

    可惜了，一步行差踏错，失了皇后的尊荣，也是愚得教人唏嘘不已了。

    姬嫣仍然不动，神色隐忍、执拗地回道：“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