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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问话过后,又是长久的无声。
就在隋意以为小姑娘不会回答的时候,她却张口了。
“我不喜欢那个宁嘉县主。”
声音瓮瓮地,好似还带着哭腔。
隋意立即道:“我也不喜欢她。”
“可你和她说话了,她还,还……”
“那我以后都不同她说话了,好不好?”
小姑娘抿着唇不吭声。
“不止不和她说话,我连见也不见她了,这样如何?”
不如何。
陆宜祯心想,没有宁嘉县主,也会有宁安县主、宁康县主……甚至到了奉山,还会有赵姑娘、钱姑娘、孙姑娘、李姑娘……
可这些都是无法对他言道的隐秘心思。
最终只得开口:“你在奉山如果碰见了,碰见了喜欢的姑娘,一定要告诉我。我要把关的,才不要宁嘉县主那样与我耍威风的人做你,做你娘子。”
“好,都依祯儿妹妹的。”
少年不带一丝犹豫地答应了,眼睛却一眨不眨,仔细地端详着墙根边小姑娘的细微动作,以企图推敲她此时的心情。
“还是不想叫我看见你的脸?”
小姑娘应声点了点头。
她才哭过一场,脸上肯定都乱糟糟的。
少年却没有半句嘲笑亦或是责怪的话语。他一手掩住她的面,一手取下她手中的怪物面具、扣到了她的脸颊上。
陆宜祯只觉一道温热的阴影忽然笼罩过来。
隋意捏着面具绸绳,绕到小姑娘的脑后,给她打了个稳稳当当的结。
陆家小姑娘怔怔地眨眼。
温热的身影退开了,少年芝兰玉树般的风貌,就站在她面前,柔柔地笑。
“好了,戴上面具,我便再也看不见了。”
……
年初,冰雪初融的季节,隋意带了两个小厮,走水路南下。
码头边预备登船的、乘船归京的游人交错而过,还有扛了重物的挑夫们吆喝着上上下下。
港口里停泊满了大大小小的船只,一眼望去,桅杆如林。
其后的水面波平如镜,碧蓝无垠,映画有这一年、这一日清澈洗练的晴空。
前来送行的人并不算少。
靖国公府的人除了国公爷,全都到了。甚至连隋家的老太太也由女使搀扶着,披了氅子、迎着寒风,站在码头边同隋意说着话。
陆宜祯跳下马车的时候,还在少年身边瞧见了好几个小公子,徐家大郎也在里头。
她背着手,慢吞吞地朝那处走了过去。
隋意在话半时就留意到了她,与小公子们再叙不长,他便抽了身,迎到小姑娘的跟前来。
“祯儿妹妹。”
“意哥哥。”陆宜祯昂起头,望着他,叮嘱道,“你去了奉山书院以后,要好好地念书、做功课。”
“嗯,我必会牢牢记得祯儿妹妹的话。”
少年的语调亲舒而温软:“去到那边后,我得空便给你写信,祯儿妹妹可不许嫌我烦。”
“这可说不好。”小姑娘矜持道,“但是回信,肯定得等我心情好的时候回。”
少年不急也不恼:“那祯儿妹妹今日的心情是好的吗?”
“一般般罢。”
陆宜祯说着,慢慢腾腾地从身后拿出一样东西来。
隋意垂眼一看,这青面獠牙的东西,可不正是中秋之夜他给小姑娘买的怪物面具?
“这个送给你。”
陆宜祯把面具塞到了少年手上。
心里想,要是隋意时时刻刻能把这吓人的面具戴在脸上该多好,那样就不会再招旁的女子喜欢了罢?
可他总是爱笑。
如此曲折的女儿心思,这个年纪的隋意又如何能猜出来。
他只以为小姑娘大约还在生气,存了心捉弄人。
于是立刻认了:“这份礼物当真是别出心裁。既是祯儿妹妹送的,我一定会将它时时刻刻带在身边。”
小姑娘的眉眼这才松快几分。
她认真地望着他:“意哥哥,等你从奉山回来,我就是大姑娘了。”
隋意也目不转视地看着她。
木桩边有小孩摔了一跤,哭闹起来,声音刺耳,孩子母亲闻声赶到桩子边,又有安慰的声音叠加在上头。
但这些背景里的嘈杂都如同落潮时的海水一般,缓慢地淡去了。
小姑娘对他说:
“你可一定、一定要快点回来。”
第31章 猗猗第一 约法三章
祯儿妹妹, 展信安:
月前你的及笄之宴,我未能回来,实在是深感遗憾。不过听闻那日, 你额上花钿贴的是我信里所画的式样,倒也稍稍弥补了愧意。人未能至,只能先借由纸笔恭贺祯儿妹妹长大成人。
徐大与郑家姑娘成婚的事情, 我亦已知晓。只是不知寄去的礼物有没有赶上婚宴,若是晚了, 还要累祯儿妹妹去徐家为我多多美言。
关于祯儿妹妹信中提到的, 段家大郎那严肃的事迹:譬如回府后抓着段家姑娘背书、致使她常常不能赴与祯儿妹妹的约;又譬如入值刑狱司后、便骇得一群老官员垂死病中惊坐起, 当月积压的悬案少了三分之一……这些我却是不奇怪的。
因为奉山书院也有这位段家大郎流传下来的传说, 多得不知从何言起, 只是其中一桩,我料想祯儿妹妹会很感兴趣, 特挑出一说:
是关于这段家公子的一个外号,人送“冷面煞神”。其中威力, 可见一斑。祯儿妹妹若得见此人,万不要被吓着了。将他当做我祖母的脾性, 想来会叫人好受许多。
祯儿妹妹大约不知, 祖母给我的信中也提到了你,说你支开姚嬷嬷, 为她偷偷挽了京城中时兴的妇人髻,手艺很是灵巧。只是我祖母亦有薄面皮, 当日并未表现得很欣喜,心中实则不然。我在此替她谢过你。
奉山今年冬日里落了场雪,这封信是我在雪地亭中温酒时写下的,不过祯儿妹妹放心, 喝酒时并无旁人在侧,所以算不得在外。
现下酒已温好,纸笔草草不尽。
即问近安。
……
陆宜祯逐字逐句地将这一封信看完,随即端端正正地把它叠好,装进信封,又从柜中捧出一个小木盒来,把信封收进了小木盒里。
这两年,隋意从奉山寄来的信已经快要把木盒子塞满了。
但他一次也没有回京。
小姑娘也从初初分别的思念苦闷中挣脱了出来,到如今,仅在四下无人的时候,偶尔才会想念起他。
只是成人之礼没能教他见到自己最美的模样,总归是一桩缺憾。
不过这也没有太大的关系,他的礼物一直伴着她。
就比如那日额上的花钿,又比如及笄礼当天比谁都叫得欢快的陆小嗝。
陆宜祯总觉得自己的成人礼到得慢了些。
慢到那些早早扎根于心中的、浓烈的少女心事,已在流淌的时间里缓缓地化成了一湾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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