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36(1/1)

    他说完,用力地掰开了师爷的手,把麻绳扯了下来。

    麻绳粗粝,自幼由锦衣玉食温养大的小世子,显然不能经受这等磋磨,不过短短时间,手腕已是被勒出了浅浅的红印子。

    他揉了揉手,方从袖中摸出一枚平安符,笑着递给了最近的黄季庸:“好似是李兄的娘子为他求来的,大当家觉着这信物,对也不对?”

    自然是,对的。

    黄季庸神色复杂地道:“这平安符是老李的命根子,平素摸都不准我们摸一下。倘若他不是对前尘往事全然释怀,是决计不会把它送出去的。”

    人群窃窃地交头接耳。

    冯家师爷面色铁青,犹自反对着:“但,但此物亦有可能是被逼、被抢……”

    “我若想抓你们,就该带大理寺的人来。”

    小世子遏制了他漫无止境的猜测,语调舒缓地反问:“反倒是师爷你,自从一见面、听闻我要和黄大当家单独说话后,就一直对我要抓要关的——”

    “其中内情,又是什么?”

    黄季庸眉心一跳,恍惚记得此前他也曾听到过类似的话语,只不过当时少年说得隐晦,他又一心记挂着老李的下落,便没再追问。

    “世子此言,是什么意思?”

    “杀……”

    冯家师爷双眼冒火,手指颤颤,像是脑中某根弦被要命地崩断了,扭头便对身边的打手们下令道:

    “杀了他!”

    打手们拔剑冲上来。

    黄季庸心知不对,指挥着天道会的众人上前拦路,自己则领着隋家世子退守到了最后方。

    冯家师爷的理智几要燃烧殆尽:“黄季庸,你这是要反了不成!”

    “师爷此话言重了,黄某只不过是想听一听世子的未尽之言。”黄大当家说着,偏头望向身后的少年,“世子,你且继续说。”

    隋意笑了声,慢悠悠地道:“大当家,这位师爷可曾告诉过你,冯家找你们行绑人、刺杀一事的真正目的?”

    黄季庸皱着眉:“新政不公,冯家为了报复泄愤、亦为了威胁新派,便寻我们来施行此事。”

    “那么,为何到最后才刺杀新派高官?又为何对新派贵女绑而不杀?”

    冯家师爷奋声抢答:“自是我东家顾及道义,若不是新派迟迟不悔改,也不至要杀奸臣!至于那些女子,毕竟无辜,我东家也不欲把事情做绝。”

    “哦?道义?”小世子莞尔着,问道,“那之后,是不是还要把这几名女子再放回去?”

    冯家师爷一哽:“这……”

    “事情做绝与不做绝,并不在于你对她们杀或不杀,而在于绑不绑、放不放罢?况且,冯家既已下了杀新派高官的决心,官员的女眷活与不活,还有什么要紧的?为何不一起杀了?你冯家行事,颇有些矛盾呢。”

    隋意说罢,回望正处于思量中的黄季庸。

    “大当家,你们天道会的人,可有想过再之后的事?”

    黄季庸抬眸侧身,定定地盯着小世子,闻他说道:

    “新派官员被威胁,如今朝中、民间的风向,皆指旧派为幕后推手,其中又以段宰执为甚。倘使这案子无疾而终,朝中、民间对段业的积怨愈深,哪怕一星半点的溃口,便足以使他倒台;倘使你们被捕,你猜,冯家的人会如何与上面交代?”

    ——这是他们这帮命若飘萍的人从不去考虑的东西。

    人死了便死了,至于故后,买他们行凶的雇主要怎么和官府交代,说的话会否同与他们交涉时说的一致……何尝细思。

    小世子谆谆善诱:“我且问你,段宰执倒下后,从中获利最多的人是谁?”

    黄季庸眸光一闪:“官家?”

    小世子轻笑了声。

    “明面上看,自是如此。可官家纵是对段业有百般猜忌,又为何要用这等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呢?”

    黄季庸蹙眉不语。

    见他叹道:“这幕后之人还真是使得一手好计策呀。挑动新旧两派互相猜疑仇视,内斗之下,自然少有心力分给第三方——”

    “若是段业垮了,官家失去肱骨重臣,有人趁京都势力短暂混乱洗牌的时机,一举攻入,赢面可是比寻常大得多呢。”

    “又或者,旧派斗赢了新派,架空皇权,那么,欲攻城之人的旗杆子就立得更正了:‘清君侧’也好、‘诛异党’也好,总之是能夺了政。”

    “左算右算,这幕后的暗手都是能坐收渔利的。”

    “而这幕后之人既然敢使此阴谋,黄大当家以为,事成之后,他还会让你们这群把柄留得活口么?”

    人群被质问得鸦雀无声。

    整个农家小院,都像是被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给裹缠成了一个茧,任是居于其中的哪一个人手指微动,皆能牵发起致命的杀机。

    黄季庸的面色已然变得阴沉狠厉。

    本以为不过一桩你情我愿的买卖,转头竟发觉原是被诓进了一条死胡同,饶是再心胸宽阔之人,也难以接受。

    他干哑着声音,一字一顿地问:“那幕后之人,到底是谁?”

    “自然是……”

    “杀了他们!”

    冯家师爷紧掐手指,双眼通红,怨毒而骇然地,死死盯住对面异心难除的众人,咬牙切齿地下达命令:

    “在场非我冯家人的,全杀了!不许留一个活口!”

    此命一出,不仅是天道会一众、就连冯家的许多打手,都很是愣了一愣。

    黄季庸显然没料到他会将事情做得这般决绝,既惊且怒,大骂道:“你是疯了不成?”

    “呵,我自是疯了。”冯家师狠戾道,“冯家来的,你们都听好了,今日若是放走一条漏网之鱼,你我都不必再奢望能见到家中亲眷了。”

    打手震愕不已:“师爷……”

    “还听不明白么,此次机密一旦走漏,冯家,与冯家有牵连的所有人,都活不成。”

    “……还不快上!”

    “上!快上!”

    “杀光他们!”

    ……

    打手们惶遽地举剑冲向前,竭力拼死之状,竟与狼兽无异;反观天道会众人,起初抵抗还颇有些浑噩,眨眼间,刀口剑刃见了血,才顿然惊悟一般生出狠劲,同冯家的亡命之徒奋力厮杀起来。

    骤然间,本还平和的农家小院已被刀光剑影所吞没,兵器相撞的铮铮之音回响不绝,弥漫在半空的湿润水汽都被飞溅的血液染成了红雾。

    混乱中,冯家人涌到了最后方。

    黄季庸早已抽出佩剑迎敌;而靖国公府的小世子,仿似这时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一样——

    险险地偏身避开朝面门刺来的一剑,而后,他方弯身拾起暴.乱中不知是谁掉落的一把佩刀,反手回击,结果了欲杀他之人的一条性命。

    紧接着又恢复成了作壁上观的姿态——

    好似炼狱里一尊普度众生的菩萨像。

    虽然冯家与天道会两方交战的人数差不太多,但天道会众人毕竟是刀口舔血过来的,所经历过的你死我活的搏杀,不知比富贵人家的打手们高出了凡几。

    待最后一个冯家人浴血倒下时,天道会这方,还剩了六个喘着粗气的壮汉。

    遍地都是血红颜色,腥烫的黏液和尚有余温的尸身铺满了杂院角落,来不及如雨水一般渗入地底的鲜血,甚至汇成了涓流。

    惨状狼藉。

    黄季庸身上挂了彩,只呆呆地望着满院子的尸首,眼眶迸出热意:“老五,孙二,石昆……”

    他喃喃着,猛然,“呲”地一声,他感到后背传来撕裂一样的剧痛。

    瞳孔刹那间紧缩,黄季庸怔愕地缓缓垂首,只见自己的左胸膛处,不知何时冒出来一把沾满了血水的刀尖。

    浑身的血液和力量都在快速流逝,他软倒在地,不甘的眼眸竭尽全力地往上望去。

    过多的失血使视线略有重影,但并不妨碍他把背刺自己的凶手给辨认出来:

    颀长身姿、桃花眼眸。

    正是那个口口声声说要带他们脱离苦难的靖国公府世子!

    “大当家!”

    残活下来的天道会另外五人,都不同程度地受了伤。他们反应过来此刻在眼前发生的惨事,既是悲痛,又是难以置信。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